双休日去浦东办事，午餐时分路过一家熟悉的餐厅，没有停留。

    熟悉它是在一年前。马路并不热闹，这家东北特色的餐厅也是新开不久。我在那里吃了一次午餐，彬彬有礼的服务生推荐的茄汁鳇鱼（大马哈鱼）腹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几个月后我带着家人特地又光顾了那里，发现客人和服务生都变少了。跟我事先的赞美形成对照的是，茄汁鳇鱼腹分量减少了至少三分之一，更要命的是还透着一股不新鲜。在家人BS的目光中胡乱吃了一点，然后携手逃离。

    想想餐厅的价格一点没变，老板的单位利润应该是上去了吧。不过……

    想起了我常去的一家大超市，某天进驻了一家卖手撕鸡的专柜。焗熟的鸡半个半个地和琳琅满目的调料放在一起，戴口罩手套的小妹熟练地现撕现卖，香气扑鼻。我也禁不住诱惑，尝试了一次，就喜欢上了鸡肉的鲜美和白芝麻的香脆。成了回头客以后，我发现那个柜台得排队了，为此我甚至错过了一次超市的班车。

    可是，再以后，情况就变了。琳琅满目的调料剩下不多的几种，白芝麻的变迁尤其明显：从前，白芝麻单独盛在一个容器里，做调料时满满一勺倒进撕碎的鸡肉；渐渐地，白芝麻洒在了麻油里，浇麻油时顺便沾上几颗；最后，白芝麻索性彻底变身为花生碎……我不再乐意排队——而且很快没队可排了。

    半年前，这个专柜已经从超市撤走了。

    人们说，发展是不容易的。我想说，其实保持更是不容易的。一盘鱼，一只鸡，生意好了，老板自然而然想要更高的挣钱效率。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盲目压缩成本往往成为一些老板顺理成章的选择。——多简单啊！辞退几个服务生。减少单位分量。压低原料的档次和价格。可是，麻利热情的服务生与麻木过劳的服务生，一盘菜与三分之二盘菜，白芝麻的味道与花生碎的味道，你以为顾客不懂区别？
    而且，越是购买意愿强烈的回头客，越是感觉敏锐，火眼金睛。

    市场就是这么残酷。想要发展，却忘记了保持；想要省下芝麻，却丢掉了优势。这种思路可不仅仅存在于市井食肆小老板的脑中。

    昨天废掉一个选题。别想歪，选题并没有暴力色情不健康啊之类的元素。

    还要从本周初说起。10月8日刊登的倾诉故事，女主角已经50岁了。讲述不涉爱情，乃是表达对亲姐姐的歉意，希望修复多年前的裂痕。见报后，一位老先生在我们电话里留言，说他很有同感，他也很想对他的妹妹说声对不起。

    亲情、沟通、诚意……这也应该是一个有着积极意义的故事吧。这个线索仍然由采写前一篇稿件的小李担纲，她很快把老先生约来报社26楼。昨天下午，我见她带着采访本和录音笔消失在电梯里，心里想，这个故事大概可以在下周的版面排片表里出现了。

    结果小李回来后表示不能写。怎么呢？那个妹妹向姐姐道歉的故事里，矛盾跟历史原因有关，吵架是因为房子的处置，断交是因为妹妹打了姐姐一记耳光。而这位老先生和妹妹的故事里，矛盾也跟历史原因有关，吵架也是因为房子的处置，断交是因为哥哥打了妹妹一记耳光！

    将近三年的倾诉做下来，雷同的事例确实遇到不少，幸福的固然都相似，不幸的有时也可以高度重合。但总有点视角的变化、细节的特殊、心理体验的区别。现在，终于遇到了如此惊人的“撞车”。

    要是写将出来，势必像煞拷贝，不知情的读者说不定冠以“抄袭”恶名——仔细追究下来居然还是小李自己抄自己，岂不是叫人笑掉牙齿、笑痛肚皮、笑酥了骨头？……

    所以只好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