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物理学家理查德·费曼曾经写过《猎犬能,我也能》,这个可爱的理科老头有段阐述,认为人的嗅觉能力一直被低估了——它固然远远不如狗的嗅觉,但不要忘了,人的鼻子离开地面有多远?为此费曼尝试了一个近距离嗅闻可乐瓶的试验,很容易地分辨出了他妻子拿过五分钟的和没拿过的瓶子。
这个试验我觉得很好玩,后来在偶然的机会拷贝了一下,成功分辨出了装空调工人喝过的纯水瓶子和自家人喝过的瓶子。
但是通过上星期的一个实践,发现作为一个现代人,要保持对这种与生俱来的感官能力的自信,真的有难度。
那天早上我来到办公室,发现空气中有一丝怪味,很淡很淡,不仔细是闻不到的。我们办公楼的空气向来不怎样,不用大惊小怪。但当我倒了杯水再回来时,发现部门区域好像有个比较明显和稳定的“气味半径”。事情有点不寻常了!
没来得及放下杯子,我就像条狗一样转来转去,把气味源锁定在字纸篓一带。但眼睛告诉我,那里面只有废纸。一手端一个去倒掉了,回来,气味果然还在。
然后在附近发现新目标——一瓶水培植物。我不假思索地凑近水面去闻(失误了吧,把化学老师教的闻试剂瓶的方法忘了吧,否则准确率还会高一点)。一股腐水味冲鼻而来。可是说也奇怪,这跟我先前闻到的淡淡异味似乎不是同类。
其实,我错了。或许人鼻子在分辨浓度上表现还是欠佳的,就如香精稀释到不同浓度,闻起来就像是不同的种类。
想继续用“排除法”,琢磨着去换了水再回来闻。忽然反应过来:我这么早上班不是来研究办公室空气的,而是有“生活”要做的。遂丢开此事,忙活去了。
(这里是第一个致命伤:在现代人的生活里,感官提供的行动信号常常被忽略,很多事情的优先级排在它之前,比如时间表上最紧迫的一件事、老板新布置的任务、客户的突然来电等等,都可以让人忍受着怪味或者噪音或者其他不适去做。)
等到开完会回来,两个同事已经在座位上了。我问:“有没有觉得这里有股怪味?”她们都说没有。
我没有继续求证。原因一:那两天我一直在感冒,喉咙痛,鼻子想必也不灵光(不是说某些鼻子疾病的表征就是“闻到根本不存在的异味”吗)。原因二:这两位同事的座位离水培植物都比我要近。那本不是需要天天换水的东西,人家都没闻到,那么多半是没有怪味了。这样的推论我觉得还蛮合理的。
(这里是第二个致命伤,我觉得比第一个还严重:作为一个叫做“人”的动物,我对逻辑思维的信心已经超过了对感官判断的信心,如此轻易地用前者的结论推翻了后者。)
遂把“怪味”这件不重要的事丢在脑后(参见第一个致命伤),下楼吃饭去了。然后是打仗一样的下午工作时间,再没求证气味的事情——在气味环境中待久了,也就闻不到了。
到了晚上,白天的那两位同事之一忽然问我:“你觉得还有味道吗?”原来,她们最终发觉那瓶植物有点气味,换过了水。我退到这片区域以外,再走近来闻闻,果然,“气味半径”消失了!
生活中对后天习得的能力建立自信是不容易的,丢掉对于本能的自信却真容易啊。
(BTW:推荐一本书《第六感官——爱的气味》(中国青年出版社,Michelle Kodis等著),这本书让我对人类的嗅觉有了新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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