馋,好馋,很久没这样的食欲了。
嫩得一掐就出水的枸杞头,卷着可爱细须儿的豌豆苗,香丝丝的荠菜,俏生生的鸡毛菜……用水煮了,或是拿一点点油炒了,除了盐,什么调料都不放,满心欢喜地吃到嘴里,感觉把春天的阳光都滋滋润润地吃下去了。
真是喜欢呀!
虽然长在城市,但童年时有幸看过蔬菜从菜苗到长成。那时因住房拆迁,我家和许多邻近的同学家一样租住在城乡结合部数年之久——那里现在可是“中环便利地段”啦,当时是大片的菜地。房东夫妇先是菜农,而后转为征地工,屋后的自留地一直保留到私房拆除。
过渡屋的生活有种种不便,生煤炉倒马桶那是不必说了,每天需把饭菜开水从一楼灶间端到三楼房间,再把碗筷端下去,一天三顿;夏天常常水压不足,用塑料桶把水拎上三楼——阳台置了两口大缸储盥洗及浇花用水。天热时的大蚊子赶也赶不走,天冷时水杉木做的窗框总是钻进寒风……
不过那段日子还是有很多美好之处,因为那丰美的大自然,也因为房东那块春夏秋冬五彩斑斓的沿河自留地。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菜地,一会儿种蕹菜(空心菜),一会儿种鸡毛菜,一会儿种苜蓿(草头),一会儿种蚕豆,也有一块雷打不动种了香葱。我好奇地招惹茴香那毛茸茸的叶子,因为从前只见过它的种子;花点时间看貌似迟钝的蜗牛如何在蕹菜肥美的叶子上啃出一片一片的洞;瞧着“蚕豆开花黑良心”发笑;帮房东收葱盖(葱的果实)时,学着房东用粗大的葱管吹出没有调子的声音。
房客们也是房东优先的买家,于是我们时常吃到刚从地里采摘下来的瓜菜,不为农药和福尔马林操心。农历二三月,挑马兰头和荠菜又成为一项有趣的春日活动,我记得老人曾把即将开花的荠菜整棵煮水,在里头打入几个鸡蛋叫小孩子吃掉,这基本上就是这一年荠菜的“告别演出”,搬离那里以后我再也没有这样吃过荠菜。
……
呵呵,我的回忆并不是要忆苦思甜,也不是要批判现实,只是给自己增加一些胃口——又是春天了,那些可爱的菜又露面了!
没错,这一类的菜可以用最简单的方法烹饪,但拣菜和洗菜都是极吃工夫的。我在小桌上细细地择那些菜,慢慢地,欢天喜地。大好的太阳晒在窗前,我放下了对于时间的一切牵挂,眼前只有这些美丽的菜,感觉到自己奢侈,好难得的奢侈哪,幸福非凡!
吃吧吃吧,我吃春天,我吃阳光。
那块蕴藏着无限趣味的菜地呀,那些美丽如鸭跖草、蒲公英的野草们呀,我知道你们已经不在那里了,连那条小河也成为了因黑臭就被草草填埋的上海诸多天然小河之一。但那些春天的气息,永远抖擞地存在着,从泥土里冒出来,从空气里颤起来,从我们的身体里升腾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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