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运会的最后一天,周日。午后我乘上上班的地铁,一下子注意到座位上两个黑人妹妹。她们身形苗条,头发贴着头皮打成辫子,让我联想起奥运会赛场上那些健美的黑妹妹们。
只见一个黑妹妹用手指指我,然后站了起来。我一看,心里叫得一声苦,不知高低。
别误会,并不是她的座位上有钉子,只是她对面正好是个“老弱病残孕”专座,一个男孩子戴着耳机自在地坐着——换在平时,我不会多想什么,有人让座固然欣慰,站着有扶手可抓也很幸福。可是,我这是在中国,中国的地铁车厢里,偏偏让座的是个黑妹妹啊……我狭隘的民族自尊心受到某种刺激,脑子里不由得闪回出两个多月前的镜头——
也是乘地铁,我就近拉好扶手,正站在一个专座旁。专座上的女郎在这一站刚坐到座位,舒服地伸展着身体。我把手里提的纸袋靠着座位侧面放在地上,谁知车一开动,袋子就倒在那个女郎脚边了。我叹了口气,立刻弯腰去捡太不安全,等停站再捡吧。
忽然,我后方伸来一只手,袋子离开了地面被递到我手中。我回头说“谢谢”,因为没转很大的角度,我并未看清那个伸出援手的男子的长相。
等我提着袋子站稳,就觉得有人拍拍我的背。是一个白人妹妹,她伸长手臂,示意我坐她的座位。看我愣在那里,她站了起来走开几步,继续示意我去坐。
白人妹妹一头金发,长得很美,笑容也美,但我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机械地用英语谢她,她用流利的中文说“不用谢”。等到我坐下,抬头环顾四周,又有了新发现:刚才在我身后帮忙捡起袋子的那个男子,栗色头发,高鼻深目,也是一位老外!
一刹那我脸发烫,无法克制。事后有人说该脸红的不是我,但是……
——难堪的情景,难道又要重演?今天,在黑妹妹的微笑面前,我迟疑着。
然而这一次,情节滑向了另一个轨道。不比黑妹妹迟多少,就在离“老弱病残孕”两个座位的位置,一位穿背带裤的短发姑娘——我的同胞——向我招招手,站了起来。我登时大喜,笑着对黑妹妹示意,然后过去坐在了同胞让出的座位上。黑妹妹也笑着坐下了。短发姑娘身背手提了好几个包,我让她放在座位空隙上,搭讪中得知她是去南站赶火车的。
我比她先下车的时候,再次对她说谢谢。她大概不知道我有多感激她,除了给予我一个座位的爱心,她还解救了一场无声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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