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在我的脑袋瓜里,甜和咸是月饼好吃与否的分水岭。
我自幼不爱甜食,很怕月饼馅子里那些糖腌冬瓜、肥肉丁的怪味道,而在物质并不丰富的当年,常见的是这样的杂烩月饼。虽然不喜,但总得尝几口,因为大人说,中秋节一定要吃点月饼的,否则怎么叫过节呢?这大概是我最早揣测的“形式主义”的意思。
有天看一本叫《少年文艺》的杂志,某一期里,讲述几个偏远山村的孩子如何盼望月饼——当然是那种甜甜油油还刻了字的广式月饼——写得是浓情洋溢。读后非常之脸红,觉得自己吃月饼不积极是不对的。这算是“彼之蜜糖我之砒霜(当然,没有这么吓人)”么?
其实对月饼中的咸味品种,我大有好感。苏式鲜肉月饼是每年必吃的。广式中,偏爱中间填了蛋黄(双黄就更妙)的那种。总是先把蛋黄吃了,然后努力把甜馅和油皮啃掉,因为家长不允许我在一份食物里挑肥拣瘦。啊,人生总是否泰相随。
……
一转眼上了大学。记得很清楚,开学次日就是中秋节。那晚上我留在学校和外地同学一起自发过节,到校园的草坪上聊天、跳舞、看月亮。依稀记得似乎好几个人分了一盒月饼。后来就有一个传统,每年中秋,寝室里的上海同学会从家中捎来一些月饼,供远离家人的室友们分享。那时只有分享的快乐,没有人计较月饼的甜咸。
上班了,在网上看见一些刚毕业的职场新鲜人在求购各种月饼,说是要回学校看老师,不由得会心一笑:我上班第一年,也是带着月饼回学校去看老师的。看如今的新闻里,家长给老师“送礼”已经快把月饼给淘汰了。而那时,我相信老师不会计较月饼的甜咸。
若干天前,互动·倾诉的编辑告诉我,一个读者点名要找我倾诉。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虽然已经很久不当密集倾听者了。原来这是一位早年的相识。两个小时里,我听了一个家庭成员间突如其来的不愉快故事,讲述者渴望家里能重归和睦。她是如此诚恳,我听着听着,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中秋,我想,如果他们一家人能够重新和和美美坐到一起持饼赏月,应该不会有人计较月饼的甜咸吧?
今年中秋前,考虑到休息在家的我领取不便,一位好心的同事不顾我的反对,替我领了单位发给员工的月饼,某天晚上乘着晚风送到我手中。我和先生说,到中秋那天打开来吃!
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在乎月饼的甜咸了,因为中秋节,有心爱的人在身边,有美好的情谊在心头,就是最好的团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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