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庆尚
“我说你是不是能动作快点。”李英男大声呵斥着浆手头子。被苛求的后者哭丧着脸向其下属的20名大汗淋漓的浆手看了一眼,“巡查使大人,我们已经划得很快了。”
“你想给我丢脸是不是?咱们庆尚右道难道能输给全罗道吗?”年轻的巡查使厉声责问道。“你看他们也并不我们多一个人不是?”
这倒的确是事实,相隔10余米的海上,全罗左道李舜臣水使的那艘怪船在前方稳稳前进。这艘船和一般的板船倒也区别不大,就是甲板上的座舱特别低矮,并且用拱形板全部封住,只留下当中一条通道,仅能一人通过。在拱板上还开有许多小孔,不知何用。总之看上去就像是一只乌龟。比赛前李舜臣倒是说过此船就叫龟甲船。庆尚道右水使元钧嘴里没说什么,不过显然是在暗笑这个东人同僚,究竟搞这种东西有什么意思。不过今天,在来自朝廷的检边使大人的监督下,元钧也只好同意进行联合演习,心里想这一定又是柳议政的意思,说是什么倭人来犯,哼,我看是故意借机在军中安插亲信。于是,无论出于为私还是为公的目的,元钧故意挑选了号称八道最强水军中的翘楚李英男和他的船,过去三年里,还没有一只船能比李英男的船快,何况所谓全罗道左营水军其实根本就是老弱残兵,元钧很清楚这一点,否则西人派怎会那么轻易让李舜臣上任。元钧打算给柳议政一个教训,让他认识到自己提拔的亲信有多么无能。但是比赛的情况让元钧很吃惊,这次说好了是收帆赛桨,所以比赛的就是水手,要说还有比李英男手下更优秀的水手,元钧是很难相信的。李英男这小子,搞什么鬼?连那个乌龟船也比不过吗?
就在岸上的元钧和船上的李英男又惊又恼的时候,李舜臣却皱着眉头发呆,旁边站着参谋韩延年。今年53岁的韩是全罗左营的老臣子,跟从过4任水军节度使,由于出身于士兵,他最高的限度也就是这个位置了,毕竟像申砬都督这样出身底层而能升到高位的例子实在是凤毛麟角。不过李舜臣既然一开始就没心情抱怨左营的船只,那么也没打算要嫌弃年纪偏大的参谋,甚至在不经意间还流露出一丝敬意。这是因为李舜臣发现之所以全罗道左营在空缺水使的两年间能够保留下一半船只和200多名水兵,完全是由于这个老迈的参谋。当时朝廷几乎是遗忘了这个军队编制,因为它的驻地没有什么富庶的城镇,军营完全就是在海岛中,以前的水使根本不愿意上任,都选择留在京城另谋高就。当户部也忘记了这个编制以后,兵士和船只开始逃亡和丢失。韩延年看到自己的汇报没有回音,于是明白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来维持水营,他利用有限的军船和人力来开采附近海岛的高级木材然后运送到釜山之类城市出售。当然这都是偷偷干的,韩延年并不认为这是光荣的事情,所以李舜臣一上任,他就把这些情况和账本交了出来,并提出辞职,认为自己犯了渎职罪。李舜臣坚决挽留了他,并且为自己的决定庆幸,他发现所有的士兵都因为这件事而感谢自己。特别是第二天,当李舜臣宣布出发往海岛去采伐树木时,除了发呆以外,大家也没有表现得太惊讶。当然李舜臣的目的已经不是赚钱那么简单,他需要木材来完成自己的设计:一艘新船。他们一共花了3个月来建造现在这艘船。幸运的是,韩延年在投军以前是木工,对于木材有很深认识,没有他的帮助,李舜臣也无法完成这个设计。
韩延年看见烦恼中的主帅,他咳嗽了一声说道:“水使大人,何事不快?”
“啊,不,没什么,就是在想此船究竟能否耐得住火炮。”
“我们已经用木板试过了,大致上两层木板就可以抵挡火炮轰击。”
“这个我知道,但是实战中毕竟没有试过啊。”
“我想也不要紧,下次请柳相爷把日本鸟铳拿来一试就成了。”韩延年停了一下,观察了一下比赛情况,说道:“李大人,我们已经领先庆尚道近百尺了。”
李舜臣皱皱眉头,“很麻烦,比速度当然是低矮的龟船来的有利嘛,挂帆的话,我们倒不反而不沾便宜。”
“还不是元水使急于要让我们看看他手下的能才提出这种比赛来的。”
“话是这么说了,看来我们还是让元水使满足一下比较好。”李舜臣微笑了起来,看着汗延年说:“传令,升帆。”
“啊,可是,噢,小得明白了,得令。”韩延年也笑了起来,跑出去传令了。
看到前面的龟船升帆,李英男愣了一下,没道理在这种时候升帆才对。下面的水手头子忍耐不住了,“大人,他们升帆那么就是违反规则了啊,我们是不是可以说是赢了?”
李英男未作回答,他看见龟船的桨手把桨撤了,船速却更快。那是当然的,既然顺风挂帆就不必再划船了。“哼,我就不相信他是划船划累了,一定是想和我们比比挂帆。”李英男不愿意接受这种送来的胜利。“传令,我们也挂帆。”
“李英男这小子吃什么的,明明我们不是赢了吗?”元钧在岸上气得直跺脚。痛恨这个把获胜机会拱手让出的下属。
不过,挂上帆以后情况发生了逆转,虽然龟船丝毫没有相让之意,全速前进,但是李英男的船还是逐渐追了上去。
“不管怎么说,对方的水准不赖啊。”韩延年罕见地夸奖着对手。
“看来,怎么才能提高龟船挂帆的速度得问问他了。”李舜臣微笑着说道。
“这样恐怕会被人家赶出来的吧。”韩延年若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希望元水使能满意比赛结果,把自己的部下借给我用用才好。”李舜臣这么想着,没有说出来。
不管怎么说,庆尚右道得胜毕竟给元钧很大的满足。一旁观战的庆尚左道水使李亿祺和全罗右道水使尹斗寿一起恭喜他的胜利。巡边使在这次对朝廷的汇报中,一定少不了对元钧的善兵有一番评价。
“借李英男给我用用吧。”李舜臣一上岸,对元钧拱拱手就这么说道,“让他给我出出主意。”心里得意的元钧接受了这个听上去很恭维的请求。把李英男调到靠近全罗道的加里浦,以便李舜臣有空向他学习。
接受调任的李英男心里想这也许的确应该看看李舜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当他到达加里浦时,得到一个消息,由于朝廷第二次拒绝了日本的借道伐明要求,日本决心侵略朝鲜,来自东面的商人不断传来日本军集结的消息,为了这件事,全罗庆尚的水陆军被要求严密戒备。在惶恐不安中,人们迎来了新年。李英男在军中度过了自己的2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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