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过:人生最大的苦,就是吃不到自己想吃的苦。
在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三个人会赞同这一观点:汤学忠、梁鹏、Tim Hauser。
汤学忠,35岁,北京人,前中国著名自行车手。运动生涯荣誉无限,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参加过环法自行车赛。
梁鹏,29岁,湖北人,前广电部部长英语翻译、某著名网站体育频道主管。工作中会见外宾无数,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接见过阿姆斯特朗。
Tim Hauser,53岁,德国人,一个成功的商务男士,居住在阿尔卑斯山脉脚下的德国小镇Dürnau。前半生做过无数的买卖,唯一的遗憾是没机会向乌尔里希推销过自行车。
这三个人互不认识,甚至老死不相往来,他们的唯一共同点是对自行车运动有着天生的狂热。汤学忠的故事按下不表;梁鹏总是在下班后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沿着北京三环作简单的圆周运动,偶尔也会来一趟北京至北戴河的拉力赛;而Tim则除了隔三差五地骑上80公里,每年还要带着他那两个20多岁的儿子完成一次德国至瑞士的自行车之旅。如今他的儿子都不再和他住在一起,与其是长大成人,不如看作离家出走。
去年的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疯狂的事情。梁鹏决定在自己的体育频道对环法来一次全程文字直播,并且聘请汤学忠作嘉宾解说。文字直播本身并不疯狂,疯狂的是对环法进行文字直播。后来事情的发展果然验证了我的担忧,因为在他们文字直播期间,在线的人数从未超过10人。
而Tim则在某天北京时间的凌晨给我打来电话,他刚刚用5个小时完成了168公里的山路爬坡。在挂下电话前,他气喘吁吁地说,以这样的速度,他完全可以拿到环法这一天的分段赛冠军。
同他们相比,我的卑微无处藏身。尽管我也时常在深夜关注环法的电视转播,但对于自行车,我更多的时候只是停留在对阿姆斯特朗、乌尔里希、维朗克这些名字的景仰上。即使偶尔有只言片语的感受,但出于对无人喝彩的担忧,我往往把写作冲动扼杀在最初的萌芽状态。
回想起来惭愧,自己上一次超过80公里的长距离自行车之旅居然已经是15年前的事情。如今我不是躺在温柔乡里胡思乱想,就是醉卧在出租车里、飞驰在生命不断前行抛弃的旅程。在德国念书的时候,也曾考虑过拥有一辆自行车,但尝试了一次就放弃了,因为在德国,自行车是不用骑的。上学靠溜,全是下坡;回家靠推,全是上坡。
我曾经嘲笑过朋友Tim那张日渐苍老的脸,而其实,我今年才29岁了,但我感觉自己已经老了。
乌龟跑多了会累死,猎豹不动会饿死。生命在于运动,还是在于静止?我无数次在心底问过自己,就如同许多人对“每年冠军都是阿姆斯特朗,环法意义何在”的疑问一样。直到这个夏天,朋友告诉我,环法的意义并不在于乌尔里希能否阻击阿姆斯特朗,而在于人们从车手每一次急促的喘息声中,都能感受到生命的滋味。
刹那间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哪怕你做的事全世界只有一个人关注,它就有意义。
也许百年的环法,魅力正在于此。
【2004-7-26】| 作者:孙文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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