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场未遂的械斗

为期半年的集训生活一晃而过，全市直属中学足球锦标赛拉开了战幕。

当时整个内江市全市只有两个完全标准的足球场，其中一个正是我父母所在的师范大学所有，而且这块场地的草坪质量不错，因此，全市直属中学足球锦标赛也就选定这里进行。这对于我们而言，无疑相当于主场作战。

因为整个锦标赛一共只有6所中学参加，所以赛制采取的是单循环，最后积分最高的球队获得冠军。首场比赛，我们以3比0拿下了二中，取得开门红。值得一提的时，我打进了全场比赛的第一个进球，这也是我们这支球队在正式比赛打进的第一个进球。

在接下去的比赛中，我们又分别以大比分击败了三中和七中，逐渐露出了冠军相。但是在第三场和七中的比赛中，场上却发生了不愉快的一幕，并就此引发了一个至今让我后怕的场外插曲。 

由于对手在一对一时几乎难以防范我们的突破，随着比赛的进行，对方的防守动作越来越粗鲁，有的动作甚至明显带着伤人的目的。和我搭档锋线的夏军在不断被对手放到之后，终于有些按耐不住，在又一次被对手一个小个子后卫铲倒之后，夏军爬起来就“问候”了对方的“家庭成员”。而对方虽然个子不大，但脾气也相当火爆，两人从口角逐渐上升为相互推搡，我们也随即加入战团，要不是教练冲上来制止和裁判马上出示了黄牌进行弹压，场上几乎爆发群殴。

比赛结束之后，因为夏军、陈勇和我都不是住校生，所以三人也脱离了集体返回学校的大部队，结伴一起回家。可是，没有想到，危险已经悄悄地跟随在我们的身后。

“站到。”当我们三个人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突然从身后传来的一声断喝。我们扭头一看，只见五六个和我们年龄相仿的人已经冲了过来，仔细一看，其中一个就是刚才在场上和夏军发生口角的那个小个子后卫，其他几个人好像也是他们的队员。

说话间，这几个人已经把我们围住了，那个小个子后卫径直走到了夏军面前，颇为嚣张地说道：“你刚才不是很拽吗，你龟儿子是不是不想活了。”一边说着，一边就把用手抓住了夏军的脖领子。一看这阵势，我们马上就明白这几个是一路尾随而来，为刚才场上的纠纷进行报复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双方开始从推搡马上演变为互相的殴斗，一阵拳打脚踢。就在忙于招架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对方其中一个人突然退出了战团，闪到一边，在书包里摸索着什么。等他手从书包里再抽出来时，已经多了一把匕首。我心里顿时一惊，想也没有想，立即拉起陈勇和夏军，“快跑！”。

不明究理的夏军和陈勇和一路狂奔，直到跑到了一家小面馆，回身发现他们并没有追来，我们才停下了脚步。当我把他们“有人带刀”告诉他们俩时，陈勇顿时就炸了。他转身就冲进了小面馆，在搜寻了一圈之后，操起了厨房间里一根通火的铁钩，“走，找他几个龟儿子去！”眼看陈勇双眼喷火，我和夏军马上明白，今天这架一定得打到底了，不然，让别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追得拼命跑，这话要传出去，人就丢大了。于是，我和夏军也随手操起了面馆里的两条长凳，三个人沿着原路杀了回去。
 
没跑几步，就发现了那几个小子，他们正站在路口商量着什么。一看我们又杀了回来，他们似乎也有些吃惊，不过，当看到我们手里的家伙时，尤其是陈勇手里那根铁钩时，这几个小子终于明白过来了。这回，轮到他们开始拼命地跑了。俗话说，穷寇莫追，看着他们如丧家之犬般逃了，我们也没有再追下去。但我们明白，事情肯定还没有结束。

下午来到学校，我们把队友都召集到了寝室里，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一听，我们居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欺负，队友大部分都火冒三丈，不把这个“场子”讨回来是万万不能罢休的了。在一阵言语粗俗的“口诛叫骂”之后，如何进行反击行动也就摆上议事日程。

队友里有几个平时和社会上的混混就多少有些接触，对于这种“江湖恩怨”也颇有些经验。他们也立即意识到，对方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因此对于来日的报复行动，必须做好周密而全面的准备，其中就包括请“外援”助阵。

所谓的外援，其实就是几个队友通过“江湖关系”从社会上找来的“黑道人物”。各位可能有所不知，巴蜀之地一向民风剽悍，而当时的内江更是早就存在着诸如“斧头帮”、“青帮”、“镰刀帮”等多股“江湖”黑道实力，帮人打架、看场，替人讨债、报复的所谓“杀手”我们都已经早就耳闻。而这一次，通过关系请来的两个助阵的“杀手”据说就是来自内江的杀手重地“高坝”。听说，“高坝”的杀手不仅下手凶狠，而且装备精良，基本都配备了当时还不多见的自制“散弹型钢管火药枪”。这种自制枪枪管里装满了铁砂，虽然有效射程不算远，也不足以致命，但是依然威力无比，“毁容”无数。
 
报复计划在下午就基本敲定，请的外援据说也已经到位。而为了保护需要上场的主力球员，大家约定，一旦动手，上场的球员先不要妄动，到时候视战局的进展再相机而行。

晚自习结束时，我们班的体育委员突然把我拉到了教室的角落，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我低眼一看，原来是一把带刀鞘的匕首。在抽出刀刃的同时，他对我低声说道：“拿着，以防万一。”看着手里的匕首发出的阵阵寒光，我突然有些发懵：明天要去的，究竟是球场还是战场？！

我所担心的事情最终并没有发生。原来就在我们暗中谋划着报复行动时，不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学校领导在当天晚上就知道了事情的过程以及我们的第二天计划。校方当晚就和七中取得了联系，两个学校马上开始联手行动，要将这起可能发生的殴斗扼杀在摇篮之中。

第二天上午在做课间操时，校长突然当着全校宣布，为了为校队的最后一战助威，下午高中部放假半天，全体学生一律前往赛场为球队助阵。同时，包括正副两位校长，教导处正副两个主任，保卫科科长，高中部所有的体育老师，以及高中各班的班主任全部随队出征。 如此高规格的助威团随队出征，我们当时就明白，在助威的同时，这也是一支庞大的监军团队，在他们的虎视眈眈之下，我们的报复行动已经没有了任何实施的可能。

而当我们来到赛场时才发现，校方不仅自己出动庞大的督战队伍，还已经和我父母所在的师范大学以及当地派出所进行了沟通，除了有三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出现在现场之外，大学里的保卫科保卫干部也出动了。

在队友的指点之下，我终于看到那两个我们从高坝请来的“杀手”，他们虽然没有戴着墨镜、披着黑风衣，但是从衣着上和举止明显就能识别出他们“社会人”的特征，而一直揣在裤兜里的，始终没有露出的那只手里，应该就是传说的“散弹型钢管火药枪”了。但是在如此阵势面前，这两位“杀手”一看情况不对，也只得识时务地悄然离开了。

斗殴的警报彻底解除了。这样也好，我们可以专心地投入这关键的最后一战中，而且是在全体高中同学的面前。五、六百人的观众虽然还无法和现今正式比赛时的球迷声势相提并论，但这也是我的非职业足球生涯里，现场观众最多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