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即将突破33岁关口之前的某个下午,春暖花开的一个下午,在一块七人制足球的场地上,我近乎绝望地望着身前那个离我越来越远的皮球,一个在我十几年的足球意识里绝对不可能追不上的一个皮球,我终于明白,自己真的老了,不仅那个身轻如燕,快如流星的唐舸早已经离开了我的身体;就连曾经引以为豪的足球意识也随着身体的发福消失殆尽。
当我已经跑得和俞胖子一般矫健,一次转身就能明显感觉到过载的负荷时,我终于意识到,那种伴随了我十几年的身体快感正从身体里慢慢蒸发,彻底消散在这个春暖花开的下午。从此以后,足球将只能以记忆的方式残留在我的身体里,再也没有轻舞飞扬的那一天了。
(一)我跑得快
我从小就跑得很快,特别是瞬间的启动速度更是惊人,从小学到初中,我总是能在学校的田径运动会的50米短跑中争金夺银,但却很少能够在100米或者200米的比赛中有所作为,这正和我起跑反应能力出色,但绝对速度却并非特别突出有关。在读小学时,学校的体育老师曾经把我选进了校田径队,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之后,教练却发现我除了起跑能力出色,瞬间爆发力突出之外,整体的运动素质还无法达到要求,于是在正式公布参加全市田径运动会名单之前,我只能黯然离开了田径队。在升入高中之后,随着50米短跑项目从田径运动会的正式项目中消失,我再也没有能够在短跑项目上尝到过冠军的滋味,无论是100米还是200米,我都只能在前三名的边缘徘徊。
在高中入选校队之后,教练曾经对所有球员进行足球运动员的专业身体素质测试,其中有一项是30米的全速冲刺,我记得我当时的成绩是3秒8,虽然在我们当时的那支球队里,我的百米速度并不是最快的,但是这项成绩却在所有球员高居第一位,踢过足球的人都应该明白,30米的冲刺能力意味着什么。记得当时欧文刚出道时,曾经有人形容他20米跑天下第一,而在当时的整个校队甚至整个学校里,如果只比跑20米,我想我不会有任何对手。
关于加速和急停转身,还有一个让我至今难忘的故事。在高中校队训练是,有一项身体素质训练是25米的折返跑,一组要跑5个来回。在当时的校队里,我和我们的主力中后卫是转身和加速能力最出色的两个人,在急停转身的能力上,这个后卫甚至比我还要出色。于是每一组奔跑,我和他都是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而且经常可以落下跑在最后的队友一个来回。记得有一次训练时,我们两个一如既往地跑在前面,我和他的距离也就是半个身位,不知道是他真的记错了,还是故意他给我设了一个陷阱,当他已经跑完第5个来回时,他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转身之后继续跑向折返点,我当时下意识地跟着他跑了出去,等跑到折返点时才发现自己的错误,只能拼命加速……最后的结果是:在多跑了一个来回的情况下,他是倒数第四,我是倒数第三。而根据规矩,恰恰是最后三名要接受20个俯卧撑的惩罚,看着我一脸冤屈地趴在地上,这位老兄一个劲儿的坏笑。
关于我跑得快的原因,我在成年之后曾经无数次认真思索过,得出的结论是:一方面可能是来自于我妈妈的遗传,另外一方面则是和我童年特别怕狗有关。
妈妈的短跑天赋,还是我在上初中时才发现,当时在我妈妈所在师范大学举行的一次教职工田径运动会上,没有受过任何田径训练的妈妈居然凭借天赋夺得了女子中年组的60米亚军,而那个冠军则是学校的体育老师,一个曾经是专业的田径运动员。事后妈妈告诉我,她也是从小就跑得很快。
除了来自与妈妈的遗传之外,童年的“山野”生活也成为了训练我奔跑的舞台。当时我们父母所在师范大学刚刚成立,整个学校座落在市中心河对岸的郊区,学校四周当时都是农村,农田、菜地和果园遍布,而当时每个农民家里几乎都会养狗。虽然从上小学开始,来自农村的同学就会传授给我们这些非农同学关于狗的经验:见到狗千万别跑,越跑它越追你。但是从小就怕狗的我一到见狗的时刻,早就把这些忘到了九霄云外,只要狗有一点异常动作,我总是那个跑得最快的那个,而往往也是唯一一个没命跑的人。
记得有一次,我的一个很要好的同学邀请我到他家去玩,由于事先知道他家里养着一条大狗,开始我死活不肯赴约,直到他向我保证不给狗松开之后,我才勉强答应赴约了。虽然硬着头皮来到了他家,但是出于对于狗与生俱来的极度恐惧,我只是在距离他们家院子50米开外的地方徘徊不前,非要等他确认他家的狗确实是被拴着才敢前进。所谓怕什么来什么,恰巧那天他家的狗正好被松开了,当我的同学走进院子时,狗马上就摇着尾巴上来迎接主人。我的同学于是随手指了指站在远处的我,意思是告诉狗他是我朋友,去迎接一下。可是,当看着狗欢快地向我跑来时,我完全把这次迎接视为了一次攻击行动,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撒腿就跑,不管我的同学如何呼喊,我只是拼命地奔跑着,居然一口气就跑回大约半公里之外的学校,直到冲击自己的教室,我那颗近乎绝望的心才算是落了地。虽然这一次的玩命狂奔让我后怕了好几天,但是通过这次奔跑,我也意识到,在危机时刻人能够爆发出的潜力是多么的惊人。
当然并不是每一次和狗的赛跑都是无妄之灾,很多时候其实都是我“咎由自取”,不得不跑。
在男孩子天性顽劣的驱动之下,我们的高小和初中生涯几乎就是一部和菜地果园老农的斗争史。每当柑橘刚刚挂果的时候,我们一帮男孩子就开始蠢蠢欲动,下午放学之后,三五个哥们就开始向遍布在山上的果园发起进攻,当然所谓盗亦有道,我们选择目标的原则是绝对不对同班同学家的果园下手。对于我们这群顽劣之徒而言,每一次偷袭行动的最大威胁并不是看园子的老头,因为以我们的身手和果园的范围而言,被老头当场擒获的概率几乎为零,但是老头也有自己的杀手锏——看园子的狗。所以,在每一次行动之前,我们总是会事先对地形进行观察,通常是选择果园的边缘地带,最好还是老头所在瓜棚的视线死角,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惊动了老头和他的那只狗。
但是再周密的计划也会有漏洞,况且在我们得意忘形地攀摘桔子时,往往会因为拉拽枝叶而发出响声,所以一旦放风的哥们发出暗号,就意味着那只大狗已经向我们扑来,随后就是跑,跑,跑。而且一定要以大狗追来的方向为基点,呈扇形向反方向四散奔逃,以达到分散敌人注意力,让其左右为难的目的。在每一次这样的奔跑中,我总是那个爬得最快也跑得最远的人,往往一路狂奔,直到筋疲力尽之后,停下来才发现,自己视线范围之内不仅已经没有了狗的影子,就连同伴也不知去向。(未完待续)
【2007-6-20】| 作者:唐舸
阅读(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