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15块钱和二手球衣

为期半年的校队集训生活成为了我三年高中生涯里最难忘的时光。尤其是对于我们这些从小就酷爱踢球的男生而言，在校队队员这个合法身份的庇护之下，我们再也不用理会班主任老师和父母的唠叨，以合理合法的形式尽情地享受着这项他们看起来绝对是“不务正业”的活动。每天的训练都像是一次愉快的“放飞”，多年之后，米卢他老人家提倡的“快乐足球”早已经在我们身上得到最好地诠释。

训练是快乐的，但正规的训练毕竟和我们以前的野球生活有着本质的不同。刚刚集训了不到一个月，一个让教练颇为头痛的问题就出现了。

由于校队的绝大部分队员此前都没有接受过正规的足球训练，队员的战术意识非常薄弱，整体的战术配合更是几乎为零。换而言之，分开看，我们个个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球星”，但合在一起，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所以在训练中教练很快就发现，要我们像教科书那样进行小组战术配合训练，简直就是一件让双方都痛苦的事情。普通的两三人之间的传跑配合还勉强可以操练起来，但一旦传球的次数超过3次以上，参与跑位配合的人超过3个以上，我们所谓的战术配合训练在最后往往就彻底偏离了教练战术板上的线路，又回到我们习惯的自由发挥的路子上去了。
 
在屡教不改之后，教练最终只能向我们这群“野球”孩子彻底妥协了，他停止了一切过于复杂的战术配合训练。但这并意味着教练对我们彻底失去了信心——在刻意加强了我们相互之间传球训练的同时，教练选择另外一种磨合球队整体战术配合的方式：以赛带练。

事实证明，教练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一旦脱离呆板的战术训练，回到实战中，我们善于比赛，喜欢自由发挥的特点就马上显露出来。在“两翼齐飞”这个基本战术思路的框架之下，我们获得更为自由的发挥空间，教练在平时训练中根本无法看到的一些精妙配合也不断地出现在赛场上，而且比赛的效果也让教练相当的满意：在集训的半年时间里，我们几乎三四天就会进行一场热身赛，而在和同年龄对手的较量中一直保持着全胜的战绩。

值得一提的是，当在同龄学校球队中已经找不到对手的情况之后，我们的教练又主动联系了附近一所艺体师范的半专业足球队。这所师范是中专性质，而且只招收艺术类和体育类学生，他们的足球校队中有不少都是从专业少体校淘汰下来的学生，论专业技术水平显然在我们之上。但是经过几个月的以赛带练之后，我们球队的水平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几场热身赛下来，我们和这支半专业球队之间居然互有胜负，不落下风。也正是在和这支球队交手之后，教练心里已经暗暗地为球队定下了目标，夺取全市比赛的冠军，而且这是唯一的目标。

在心里有底之后，教练马上向学校领导提出了增加训练经费的要求。而且为了说服领导，教练还在校长面前立下了军令状：拿下这次全市比赛的冠军。

其实，所谓的增加训练经费，只不过是要求学校为在我们已经配发两套不同颜色比赛球衣的基础之上，再配发一套统一的足球鞋和足球袜。另外，在距离比赛前的一个月，为所有的校队球员提供一个月的训练补助。

说起这两套球衣，其实也根本没有花学校一分钱，只不过是旧物利用而已。两年之前，时逢四川省第二届青少年运动会在内江市举行，为了备战这次作为东道主的青运会，内江市教委在各个中学分别设立了不同项目的集训基地。由于我们一中是当时为数不多能够拥有足球场（其实也不标准，一圈只有300米）学校，所以内江市女子足球队的训练基地就被设在了我们这里，所有女足队员的学籍也暂时全部转入一中。而这两套球衣正是当年学校为女足配发的训练服装。时隔两年之后，本着节约办校，艰苦踢球的原则，这两套衣服也从仓库里翻了出来，成为了我们的正式比赛球衣。

我至今还记得配发球衣那一天的情景，当教练按照号码把球衣发到我们手里时，很多直接从一中的初中升入高中的队员马上就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等哥几个怀着兴奋地心情，迫不及待地穿上球衣之后，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对着旁边的队友一阵狂笑：当年以女足身材为标准配发的球衣在我们身上完全走了样，几乎每一个人都像是穿了一件紧身衣一样，骨骼和肌肉的线条清晰毕显。不过，当时我肯定无法想到：多年之后，这种紧身球衣居然成为了世界足坛的流行风格。当然，这种紧身风格显然更适合意大利队的那群帅哥们，而并不适合我们这群当时尚未发育完全的高中生。

学校最终同意了教练增加训练经费的要求，为我们配发了一套统一的足球鞋和足球袜，而这也是我第一次穿上这种当时我们被称为“长筒袜”的正规足球袜。不过，校方也明确规定，不到正式比赛，这套装备不能使用。至于那一个月的训练补助，我现在已经忘了是按照每天多少的标准配发的，只记得当时一次性发到我们每个人手里的好像是15块钱。按照当时的物价标准，15块钱只够哥几个在学校外面的小饭馆里撮上一顿，但也可以买10包当时在学校男生里最为流行的“名花”牌香烟。

15块钱，两套“二手”球衣，一套统一的足球鞋和足球袜，这就是我当时校队生涯的所有物质条件。但是我们依然很快乐，甚至比现在的那些高薪职业球员们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