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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的行走方式很怪异：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先是右腿向前伸，然后左腿跟上，这算是迈出“第一步”，在双手的作用下，屁股拖在地上向前挪进，这是“第二步”——伊就是这样每天晚上“一二、一二”地“行走”在地铁一号线上，频率比闻名遐迩的“胖老师”还高。
长期如此行走，衣衫褴褛自是不必说，伊一双手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脚”，沾满油黑的污泥。头发凌乱得像个前卫的艺术家，胡子花白，一度让我误以为是萨达姆·侯赛因——后来仔细一看，地地道道的国人脸型，充其量也就是张纪中那模样。
(因没有带相机，没有拍下来伊的照片，大致是上面这二位的模样)
伊手里总是拿着一个瘪瘪的塑料杯，里面放有三五个钢蹦儿，很少说话，只是慢慢地“走”到你面前摇一摇他的杯子，如果你假装视而不见或是长时间不作声，伊会很识趣地继续前行，寻找下一个目标。
我大约给过伊两次零钱，后来见伊几乎天天都在这条线路上活动，就开始吝啬起来，也假装视而不见或置之不理。不意前天晚上发生了一起让我大吃一惊的事。
大约晚上9时许，地铁里并不拥挤，我躲在一角依着门大概在发呆，忽然传来一阵上海话的责骂声。望过去，是一个很体面的高个中年男子在骂伊，见周围观者众，中年男子解释说：“伊会走路的，非要装成这个样子”。
我非常奇怪，非常急于看到事态的结果。大约到了衡山路站，地铁停了下来。中年男子跟在伊后面，敦促伊下车。在众人的注视下，伊不紧不慢地先是右腿向前伸，然后左腿跟上，在双手的作用下，屁股拖在地上向前挪进，“一二、一二”，中年男子跟着伊出了地铁车厢。我几乎要责骂那个好事者了，就在这个时候，惊人的一幕发生了，伊突然站了起来，屁股上的灰尘也不拍打一下，快步走上楼梯，然后消失了。
事情过去了两天，伊直立行走的背影一直让我难以忘却，希望下次碰到伊，伊仍然是直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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