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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 2006 - 日志  
  刘伊莎 2006-10-30




                                              刘伊莎
                                                          
                                                                                     王念平

   
    刘伊莎是某某大学成教学院新闻系的一个漂亮女生。
    记得那是在开学第三天的晚自习后,刘伊莎提着蛋糕和三个女同学闯进我们217宿舍。破天荒的事啊。我们看着4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吃惊、紧张、尴尬,就像《西游记》里唐僧进了女儿国一样不知所措。刘伊莎见我们拘谨的样子,笑得确实有些过火,但是必须肯定,她笑起来比不笑的时候更加漂亮,尽管她给人的感觉有些轻浮。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的生日为什么偏偏来你们宿舍过,这里面是有很深奥的原因的。”刘伊莎两片薄薄的嘴唇,一翕一合,节奏掌握得十分到位。我想,她可能从小就接受过演讲训练吧。至于她为什么选择来我们宿舍过生日,她不肯说明,我们就乱猜一通,结果,她一一否认,鬼知道究竟什么原因。刘伊莎的理由简直就站不住脚,她说我们这些来自农村的小伙子身上有泥土气息,特淳朴,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跟我们在一起过她的生日肯定比以往过的任何一次生日都温馨、都诗情画意。
    她太自信了,我们既紧张又感动,七手八脚为她们擦凳找座,还派人去校小卖部买纸杯、可口可乐和水果。都想把自己的最真诚的一面展示给4只麻雀。都想在漂亮女生面留下好印象。
    在“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中,刘伊莎点辆了小蜡烛,在我们忘却斯文的狂叫声中,她撅起涂着淡色唇膏的小嘴巴,闭上眼睛,“呼”地吹灭了小蜡烛。宿舍内漆黑一片,静得掉个绣花针也听得清楚。“我好激动啊。我真的好幸福啊,主啊……”刘伊莎的语调有些嗲,“主啊”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那是实质的内容,属于女孩的秘密。约莫2分钟,刘伊莎许愿完毕,我按下开关,宿舍亮堂了,刘伊莎还闭着眼睛,像个虔诚的教徒。
    切蛋糕时,刘伊莎幸福得手舞足蹈。她的手很白,瓷器一样白,蓝色的血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力气太小,连蛋糕也切得很吃力,那模样难免让人心生怜惜。谁也没想到,她竟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切下的第一块蛋糕递给了我。“哗——”我听见了掌声、起哄声和尖厉的口哨声。我面红耳赤,但刘伊莎的眼睛很亮。
    刘伊莎甩一下披肩发,又用雪白的手指拔开眼前一绺长发说:“你是第一个给我开灯的人,你送我光明,我送你蛋糕,礼尚往来。”我说我离开关近,是近水楼台举手之劳。刘伊莎却说:“你们农村来的小伙子就是实在,城里小伙子脸皮就是厚。”我身边又响起了掌声。外号“莫一嘴”的莫大毛捅了一下我的腰说:“要识相啊,人家美眉可是偏偏喜欢你,别给脸不要脸呀。”我鼓起勇气看刘伊莎,她的表情十分自然、平静。此时,我突然想起任贤齐那句歌词:原来每个女孩都不简单。
    刘伊莎走后,我问莫大毛对她有什么看法,莫大毛坏笑着说:“你对刘伊莎有意思了,对不?你狐狸尾巴逃不出我猎人的目光。”我承认刘伊莎漂亮、有个性,而且搅乱了我的心。但我对她有些不放心,总觉她有些轻浮。莫大毛高中时谈过恋爱,这是他开学第一天就告诉我的,他女朋友在土木系,我见过,是个染着火红头发的时髦女孩。我让莫大毛评论刘伊莎,莫大毛说:“那我说了刘伊莎的不好,你生气不?打人不?”莫大毛的点评让我很忧伤。莫大毛说:“我认为刘伊莎中学时肯定谈过男朋友,而且有过性行为。因为,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少女的羞涩,还有,她的胸部、臀部也比一般女孩大,另外……”我用手捂住莫大毛的嘴巴,但我不认为他在大放厥词,我也时常偷看一些有关介绍男女生理方面的书,那里讲到女孩和女人的区别。我承认莫大毛观察得很到位,刘伊莎乳房很鼓,臀部很圆,眼睛少有女孩的羞涩,但她确实很漂亮,她的手很白,她给我的印象很好,她这晚走时还特意借了我一本《20世纪全球经典短篇小说选集》。
    事情来得太突然,既真实又飘渺,这使我企望见到刘伊莎,又害怕莫大毛说的都是事实。
    此后,刘伊莎开始关注我,她也意识到我对她悄然的观察。从她的眼神里,我读出了一个意思,她希望我勇敢地走近她,甚至,她有时对我的拘谨或者说怯懦会用眼睛表露出“恨意”,那眼神让我脸红心跳。我的心绪很乱,想走近她,也许交往后会有新收获,但我又害怕和她交往,我想到了学业,想到人们对校园爱情的定论——毕业以后说分手。理智还是占上风,我打消超越雷池的念头。
    这样的局面持续了一些日子,刘伊莎就不再给我好脸色了,她的眼神有时还表露出一种愤怒,或者说是一种仇恨。每当这时我就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害怕引火上身,莫大毛曾有高论,他说像刘伊莎这样的女孩离了爱情就没法活,她要是喜欢上一个人,处理得不好就容易走极端。莫大毛这小子的爱情理论毕竟也有道理。天长日久,我感到了一种重负,既然跟刘伊莎的关系已陷入死胡同,那就得及时拯救自己。这样以来,我决定不再关注刘伊莎,课余,我的身影出现在各类体育活动中,我在为自己减轻心理上的重压。
    刘伊莎开始还出现在有我参加的足球或篮球活动现场,有时还会随其他人一起为我加油,但这样的日子持续不到一个月,运动场外就看不见她灿烂的笑脸了。后来,我发现她和物理系一个染着黄红相间的头发的男生走在一起了。他们看起来很般配,那男生细长的手指总见夹着一支香烟,偶尔还将长发甩一甩,摆出一种艺术家的风度。有一回我在校图书馆借书时碰上刘伊莎,她和那男生正手拉手站在队伍后面说笑,见我过来,刘伊莎突然收了笑容,脸上立即现出一种愤怒。我向她打招呼,她冷冷地说:“你借我的那本书明天还你。”我想起来了,她在我们宿舍过她的生日那晚,临走前特意向我借的《20世纪精典短篇小说选集》至今还在她手里。那是她向我开口借的,而今她企图颠倒概念。在我们谈话时,我发现那男生看我的眼神有一种很浓的敌意,可能是刘伊莎对我突然的表情变化让他感到难以接受。
    期末,刘伊莎搬出了学校的宿舍。搬“家”那天,她第二次闯进我们宿舍,她来向其他人求援,原来她已经和她宿舍的女生把关系搞僵了,没有人肯搭理她了,我曾听有女生说,她好几次在那男生宿舍过夜,回来后就给那男生打电话,说的话好肉麻,大家对她很鄙视。她虽然没有叫我帮忙,但我显出了男子汉的大度,我是最后一个把一张小饭桌搬进她的新家的。整个暑假,刘伊莎没有回家,她和那男生过起了小夫妻式的日子。
    就在第三个学期的一天放学时,刘伊莎在操场上和那男生吵起来了,吵了一会儿,刘伊莎突然歇斯底里地叫一声:“你混蛋……”接着,就见她伸手在那男生脸上甩一耳光,之后就捂着脸跑了。第二天,刘伊莎搬回离开了一年的学生公寓,但东西没以前那么多,只有书本和一些衣服。
    爱情对刘伊莎的打击是立竿见影的,她明显瘦了,笑容也少了许多。有一次在校食堂打饭碰上那男生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她头一偏,冷冷地往地上吐口涶沫,她的个性还是如此显明。
    毕业前夕,大家都在为学业和前途忙碌,刘伊莎也不例外,一年多来,她没有再涉足爱情,生活过得很平静,她的成绩不算很好,但拿文凭有把握,而这对她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一年来,她对我也改变了形象,见面时不再是那种愤怒或仇视的目光。看得出她是下过一种决心的。
    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唯一联系的方式是通过网络沟通。一天,我在MSN上见到刘伊莎时,她已是某报广告部经理了。她说:“多亏那时你没走近我,要不,我们永远成了敌人,今天也不会在这里见面了……”这是她的肺腑之言,我信。
    接着,刘伊莎给我传来她的近照。她的模样已经改变。嘴唇鲜红,脸上的粉彩浓淡适宜,眼影恰到好处,一挂耀眼的项链套在白晰的脖颈上。她现在干得很不错,在我们那个班的女生中,据说还无人超越她。

  作者:王念平 评论(0)  阅读(272)  
  我想读书 2006-10-24

我想读书

                                                                王念平


    冬日。大山里。
    天灰黄灰黄。
    巧珍赶着5只羊走上山坡。
    日头升起来,没有光,只看见一个圆圆的火黄的盘。
    巧珍并拢双手,用力上下搓一阵,然后把手贴在两边的脸颊上,立刻,脸上便有了温暖的感觉。
   “咩——”羊在叫。
    巧珍跑过去把一只落后的羊抱起来放回羊群里。
    小羊啃几根草,抬头望着巧珍。
    巧珍站在坡顶向乡中学那边凝望。冬风吹乱她的乌发,她似乎忘记了寒冷,脸上满是忧郁。
   “咩——”那只小羊赶不上伙伴又叫起来。
    巧珍没理,眼睛依然望着学校。
    泪,悄悄地滑下来。风很大,风里夹着黄土,巧珍鼻子两侧沾泪的地方被冲出两片柳叶状的红润。
    巧珍是被迫辍学的。
    昨天放学回来,娘告诉巧珍说,珍珍,你甭怪娘心狠,娘也是没办法呀。
    巧珍看着娘,一脸迷茫。
    娘说,明天你甭上学了,帮娘放羊,你哥等着钱说媳妇哩。
    巧珍听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巧珍每天放学回来就帮娘忙里忙外,可是娘那种悲凉的眼神她实在受不了。现在娘已经做了决定,巧珍知道娘的难处,巧珍说,娘,我知道你一个人很苦,明天我不上学了,我去放羊。
    娘重重地叹了一声气。
    巧珍跑进里屋,泪紧跟着“吧嗒”掉下来……
    “咩——”
    巧珍赶紧用袖子在眼睛上擦一下,走到坡腰抱起那只小羊。
    日头老高老高,却是一点暖意也没有。
    巧珍赶羊往家走。
    弯弯的山道上走来一个人,巧珍认得是前年辍学后跑沿海一座大城市打工的家林。
    家林刚从城里回来,下身穿着紧绷的裤子,巧珍知道那叫牛仔裤,以前在学校看电影时见过,听人家说穿这种衣服人体线条就能充分显现,城里的男孩女孩都喜欢穿。
    巧珍看一眼家林,轻轻地说,家林哥,你在城里好好的怎么回来咧?城里不好呆吗?
    家林笑起来,笑过说,巧珍你想不想到城里去?
    巧珍眼睛一亮,但立刻又垂下眼皮。
    家林说,想去就点头,路费什么的我们老板全包。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咱们山里的女孩带出去开眼界,挣外国老板的钱。
    巧珍说,家林哥,你不想读书吗?
    家林说,现时下读书有什么用,城里好多大学生还愁找不到工作呢。巧珍你人聪明,到城里一定有出息。
    “咩,咩,咩——”羊儿齐叫。
    家林哼着“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远去了。
    巧珍望着家林的背影,许久,巧珍对着天空喊,我要去城里挣钱,挣到钱还回来读书。
    厉劲的冬风把巧珍的喊声传得很远很远。

  作者:王念平 评论(1)  阅读(298)  
  依恋 2006-10-18

 依恋
 
                                                                 王念平

   

    严工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这两年,厂子一天天走下坡路,他的一手高超的焊技也一天天失去了用武之地。眼见大伙儿想方设法逃离这个昔日令人眼红的大企业,他无奈、彷徨,痛心疾首。    不管怎样,严工仍然像过去一样兢兢业业,第一个上班,最后一个离开岗位。一个月后,厂子彻底停产了。明知无事可做,但他还是早来晚归。看守大门的老李叹息说:“老严,明天别来了,来也白搭。”他说:“不来哪行,那么多机器需要保养呀。”
    他依旧天天“上班”。
    有一天,严工下班回来,见妻子坐在床边抹眼泪,他忙哄她,问为何事伤心。妻子哭哭啼啼地说:“我下岗了……”他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们厂子要人不?扫地抹桌打开水也行,我可不愿意让你养着。”妻子说。
    严工摇头:“我们厂也愁没有地方安置富余职工。不如,你明天上劳务市场看看。”
    第二天,妻子从劳务市场回来,手中拿着一份《新闻晨报·招聘周刊》对他说:“你老实说,你们厂现在怎样?”
    严工一惊:“挺好……”
   “那这几个月你怎么不把工资交我?”
   “这、这,哦,我们厂老刘妻子住院,钱一时凑不齐,我都借给老刘了。”
   “别拿我当三岁小孩。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厂早就垮了,对不对?”
    严工看着妻子,叹口气说:“我、我舍不下工厂……”
    妻子把报纸递给他,指着报上一则招聘焊工的广告说:“看看,你该为这个家想想……”
    严工说:“你不懂我的心思。”
    妻子说:“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明白。但你这是徒劳。如果你应聘成功,每月可得3000元钱,总比你现在无所事事强。”
    他难过地答应了,明天,他就要离开工厂,去应聘那份高薪工作了。
    黄昏,严工来到工厂,老李见他无精打采,怕出什么事,就悄悄地跟在后边。在一个油罐前,他停下来,像爱抚自己的孩子一样,充满无限依恋之情。突然,他像发现什么秘密似地快步跑到工具库房门口,急忙向衣袋掏摸一阵,但随即耷拉下了脑袋。他再次走回那个油罐前,靠在油罐上,仰头望着天空。
    “老严,回家吧。”老李看得心酸酸的。
    “老李,你有工具库房的钥匙吗?你看,这个油罐已经出现了裂痕,我要把它焊好 。”
     老李摇头说:“老严,这油罐早报废了,你忘啦?”
    “哦,是报废了,废了。”
    “老严,回家吧。”
     严工望着老李,沉默一会儿,说:“老李,我相信我们厂子总有一天会重振雄风的,像过去一样,大家在这里工作、生活,全厂就是一个大家庭……”
     老李说:“是啊,这么大个企业,要是扔了多可惜,国家一定会管的。”
    严工感慨地说:“要是有个得力的领导班子,厂子就有希望了。”
    老李叹息说:“可是我等不到哪一天了,明天,我就要走了。”
    严工说:“老李,你也要另谋出路?”
    “唉!老伴说我看守厂子是瞎子点蜡烛,她托人给我介绍了个私营企业,也是当门卫,每月给800元,唉!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真的不想走啊!”
     严工想告诉老李他明天也要去应聘的事,但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他长叹一口气,然后说:“老李,我去买瓶‘古井贡’,今晚,我陪你守厂……”

  作者:王念平 评论(0)  阅读(174)  
  雪中的蝴蝶 2006-10-11

雪中的蝴蝶

                                                         王念平
 
    这天,班里要求交课外活动费,同学们很快把钱交到老师手上,可我却为15元钱发愁。
    这段日子大雪一直下个不停,地里可以出售的东西惟有那一窖尚躺在地下沉睡的大白菜。父亲急得唉声叹气,15元钱把他难为得吃不下饭。父亲说:“交钱的最后期限是几号?”
   “3号。”
   “还有3天。3天内一定给你。”   
    可恶的鹅毛大雪似乎下得更欢了。我知道,这种鬼天气,即使把菜挑到集市上也很少有人问津。父亲说过,3天内给我钱,但这3天里雪还下个不停怎么办?我抬头望了望天,有雪片落在我的睫毛上,唉,天阴得似铅块。
    下午放学,我决定在半道上等王咏梅。王咏梅是我的前桌,她扎着一条马尾辫,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好看极了。我有时在课堂上一走神,就悄悄地欣赏她的马尾辫。一次自习课上,王咏梅回头向我借橡皮,我正在偷偷地看她的辫子,王咏梅见我痴呆的样子,脸登时红了起来。“喂,橡皮,橡皮有吗?”王咏梅说话的样子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我慌忙到课桌里去找,但就是找不到那半块橡皮。等我抬起头时,她已经转过身去,是她的同桌樊红波给了她橡皮。那天回家,我向父亲要了1元钱,到商店买了3块橡皮。一上自习课,我就把橡皮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等着王咏梅来借。
    可是王咏梅像窥透了我心思,明明看见我有橡皮,就是不向我借。
    我还发现,当我和她的目光相遇后,她的脸立即红起来,头也惊慌地低下去。我想,她是不想理睬我吧。但奇怪的是,她每次跟樊红波又说又笑,而我用眼睛看她时,她就不说也不笑了,有时还冷冷地望我一下,然后端坐在座位里。此时,我觉得她的马尾辫就像她的人一样高傲。
    读初中两年多了,我一直没有和王咏梅说过有意义的话。王咏梅家和我家隔着一道梁,因为她家里有钱,她父亲在外地一个大工厂当工人,每月都要寄钱给她母亲,所以我认为她是我们班上最幸运的人。
    今天,我打算向王咏梅借钱。我在她和我必经的那条土路上等她。雪下得很急,不一会儿,我就成了雪人。好不容易等来了她,可她和几个女生又说又笑,似乎没有发现路边还有我的存在。看着她那一甩一甩的马尾辫,我发誓今后再也不去看它了。
    第二天,老师走到我的课桌前,我知道她来催我交课外活动费了。老师说:“王念平,班上就差你一人还没有交课外活动费,你打算什么时候交呢?”我站起来,耷拉下脑袋,泪很不争气地掉在雪白的书页上。老师没说什么就走了。这时,我听见王咏梅说:“坐下吧,老师已经走了。”我用袖筒拭干眼泪,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坐下了。我想,王咏梅肯定让我气得不轻。我稳定了一下情绪,再看她时,就见她趴在桌子上,额头枕着胳膊,那条马尾辫似乎也很忧伤。
    第三天,父亲挑着两筐大白菜上街去卖,但到晚上回来,两筐菜还剩一筐。父亲把一把毛票数到最后,结果离15元钱还差一段距离。
   “我去借7元钱。”说完父亲就出去了……
    父亲把15元钱递到我手上时,我小声说:“爸,我不想上学了。”
   “这怎么行?打过了年,我就去铜川下煤窑挣钱供你。”
    我想,假如我也有个像王咏梅那样的父亲,那我就可以扬眉吐气地和她交往了。事实上,自卑心太强让我担心王咏梅看出我的“小”来。
    次日,我去老师办公室交钱。老师却说:“昨天有人已经帮你交了。”
   “谁?”
   “这个同学不让我说,我已经向人家承诺了。”
    肯定是王咏梅!我心中立刻涌起一股暖流,眼前浮现她白里透红的面颊和那条好看的马尾辫。
    上学路上,我早早地站在王咏梅必经的那条土路上等她。雪纷纷扬扬,不一会儿,我就站成了一尊雪人。王咏梅和两个女生走过来,我红着脸望着她笑。她也笑,并且对我说:“快走呀,会冻坏的。”我伸手向衣袋里掏出那一把毛票,她看见了,立刻拉起她的同学说:“我们快走吧,要迟到了。”
    她的身影像雪中飞舞的蝴蝶远去了。她,这只蝴蝶,在一个16岁少年的眼里,正愈来愈清晰,愈来愈美丽。

  作者:王念平 评论(0)  阅读(233)  
  我没有病 2006-10-11

 


                                    我没有病

                                                                       王念平
  
     品大学毕业分到单位那阵儿思想很单纯,但品对工作从不马虎,领导交给的任务,他总是提前完成。每当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之后,品就主动帮助其他同事。天长日久,品的人缘有口皆碑。
     单位评先进个人那一阵子,同事们个个都绷紧了神经,千方百计地表现自己。可是品却显得心平气和,不急不躁,依然是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主动来帮助别人。但是这时候大家都拒绝他的帮助。而且都用怪怪的眼神看他。
     品感到纳闷,只好坐着喝茶看报打发时光。久之,他开始沉默,觉得这样的日子好无聊。一天,品提前完成任务后坐着发呆,这时有个同事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挺关心地问:“品,你近来好像有病吧?”
     品看那同事一眼,不假思索地说:“我有病,哼,我看你们这些人才真正有病呢……”
     品的话一说完,同事们就向他这里射来剑一样的目光。品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这时候,办公室主任老刘走过来,不冷不热地说:“品,你这样说是不是太武断了?你对谁不满可以当面提出嘛。”
     品吞吞吐吐地解释:“刘主任,我没这意思。”
    “你还说没这意思,话明明是你讲的。现在又不承认?你真令我失望。”
     品不知怎么说好了。他觉得眼睛有点发涩,只好抬起头,咬紧嘴唇,泪才没掉下来。
     此后,品的工作效率开始直线下降,经常是同事都完成了任务,他还在那吭哧吭哧地忙活。这时,有的同事再问他:“品,你到底有什么病没有?”
     品看着问他的人,点点头说:“嗯,我有病。”
     问他的人又叹气又摇头,说:“唉,可惜,还是个名牌大学生呢!”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摇头叹气。
     还是办公室主任老刘肚量大,不计前嫌,老刘摇过头叹过气后对大家说:“你们可别忘了本,想当初品刚到单位那阵儿多讨众人喜欢,现在有点毛病,哦,不,也不能叫毛病,应该叫受了点什么刺激,工作一时半会儿跟不上来,你们应该主动帮助他。今天,我提个建议,你们按年龄大小排顺序,挨个帮品。同时呢,希望品也不要有思想包袱,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大家哪能丢下你不管呢,。”
     听老刘这样一说,品好感动,竟流下了眼泪。同事们见品一副真诚的样子,就说:“品,今后你有什么困难,千万别闷在心里,讲出来我们帮你解决。”
     在同事们的关怀下,品慢慢进步了,工作效率一天天提高了。半年过去,品就能和大家“步调一致”了。
     后来,品用了一个月的工资请同事上一家反馆吃海鲜,宴席上,品喝得大醉,被人架回家时,品结结巴巴地说: “醉了真好,一醉解千愁……”
     品开始改变自己的形象了,走路四平八稳,说话小心翼翼;对领导谦虚礼貌,对同事面含微笑;至于工作上,品从不给别人留下什么话柄。
     一晃5年过去了,品当上了局长。当晚,品在一家上档次的酒店宴请领导和同事。大家轮流向品敬酒,品却说:“对不起,我已经戒酒了。”
     宴会结束了,品—进家门,就嚷着要妻子陪他喝酒。妻子说:“你还没喝够?”品说:“我很清醒,我可是滴酒未沾。”说完,品亲自倒了一杯酒,—仰脖子灌了下去。连喝了三杯,品就醉了。品对妻子说:“今天我当上了官,该庆祝庆祝——拿纸墨来!”妻子拿来纸笔,只见品饱蘸浓墨,在纸上写下刚劲的四个大字:我没有病!

  作者:王念平 评论(0)  阅读(3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