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天空 http://community.highai.com/blogs/wang1nian1ping1/default.aspx >> 复制网址>> 发送悄悄话
我的首页 | 博客 | 相册 | 音乐 | 视频 | 网摘 | 我的朋友 | 留言板 | 关于我
  十月 2007 - 日志  
  诗人 2007-10-18
诗人
   
        土木系基本是男生的天下。在我们看来,因为阴阳失调,土木系的人大多是狼,举止粗野,表情冷漠,特别是看见异性那种狼性的眼神,绝对是最具说服力的证明。可偏偏在这个不被看好的系里,却出了个才华横溢的诗人。
        诗人范子杰的出现,把我们中文系的一群写诗、小说和散文的准艺术家震得目瞪口呆。校刊上那些优美的诗作,怎么就出自一匹野狼之手呢?
        这个诗人究竟何许人也?
        当中文系成立绿洲文学社的那天,范子杰出现在我们眼前。诗人牛仔裤洗得泛白,裤腿上两个露出膝盖的大洞看来是他自己的杰作;一头长而卷的栗色头发很神气地随风飘动,一双被头发罩住的眼睛,透过发丝,闪着狂放而智慧的光。他说他投奔文学社,纯粹是奔艺术而来。他还毛遂自荐要当文学社的理事。我们没理由不接收他,单凭他的那些诗作,也应该向他伸出橄榄枝,何况他已经找上门来。
        开始的时候,范子杰对文学社的工作投入了极大的热情,并且自告奋勇地担任辅导员——他特别喜欢给漂亮的女生辅导诗歌写作。因为热情与才华出众,中文系的“系花”姜小米很快就迷上了他。两人谈得很投机,恋情急剧升温。但没过多久,姜小米弃他而去,再见面时已是形同陌路。他痛苦得形容憔悴,对文学社和辅导他人的热情骤然降温。失恋的第三个晚上,他请我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劝也劝不住,醉了才说,他那天抱住姜小米狠狠地吻人家,没想到把爱情吻丢了。“她说我像野狼,笑话,我是狼吗?我是艺术家,是诗人,艺术家应该天生具有狂放不羁的个性与美德。”他很激动,但出言还算文明。他说,这是他的初恋,虽然像闪电一样短促,但美的东西向来就是电光石火,美不可能永久。
        他退出了绿洲文学社。事实上,退出的理由不仅仅是失恋,他在骨子里根本就不屑于与我们为伍。他曾经说过,中文系的人写的东西太幼稚,简直幼稚得可笑。说完这话,他把我拉到一边说:“你的作品还算作品,我的话不针对你,别介意啊。”
        以后,连校刊上也看不到范子杰的作品了。
        一个周末,我在地铁入口处看到了范子杰。他坐在墙角,半闭着眼睛在弹吉他,口里,唱的是谢东的《笑脸》。他的嗓音很磁性,把《笑脸》演绎得像模像样。他面前的那个空皮鞋盒子里,只孤单单地躺着一枚一元硬币。
        见到我,他停止歌唱。我以为他在搞行为艺术,他不否认,但同时又说:“我亦是在体验生活,以艺术家的心体验生活呢。不是吗,若不走出象牙塔,怎知人间冷暖?”他看着那枚硬币,脸上的笑多少有些勉强。
        过了半个月,他的诗作《在地铁站弹吉他的流浪艺术家》在校刊上发表了,同时,这首诗也出现在晚报的副刊上。
        诗写得有些伤感,跟他以前的作品风格完全不同。他还特地多买了一份报纸跑到我宿舍,真诚地递给我,说:“送给你,因为只有你见证了这首诗出炉的内幕。”
        他做家教以后,校刊上又出现了诗作《生活的阳光正照在我脸上》。这首诗也很快登在晚报副刊上。
        有一天,我和他在食堂相遇,他有些感慨地说:“回头看我以前的作品,简直是垃圾,没有生活,无病呻吟,幼稚得可笑。你呢,对自己以前的作品是否与感同身受?”我说:“可能以后会有吧,只是现在还达不到你的深刻。”他说:“我已经找到了今后的发展方向,我要为社会大众写作,为这个伟大的时代写作。”他还不忘鼓励我,说我有写作的才能,他是真的把我当作朋友看待。
        大学毕业以后,他没有找工作,他专职搞起了创作。但靠诗歌很难养活自己,他突然想出名,只有出名才有出路。他在网上开了博客,建立创作室,一年下来,他的博客始终静悄悄地,没有点击率,出名已经看不到希望了。一招不成,他又开了播客,把自己如艺术家的弹唱风采弄到网上,不过他唱的不是歌,而是在吉他的伴奏下神气活现地朗诵自己的诗作,以此增强作品的点击率。播客人气火暴,但等待的结果是,压根就没有哪个出版社愿意为他出诗集。一气之下,他撤下了自己的博客和播客。
        一天,我在地铁站入口处见到了他。他弹唱的歌曲是迪克牛仔的《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很投入,也很像模象样。人们从他身边匆匆而过,几乎无人向他施舍。他紧闭着眼睛对着行人吼:“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愿意等待,当懂得珍惜以后回来却不知那份爱会不会还在,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我觉得,这歌,他不是唱给别人,而是唱给自己。
        我劝他放弃,他说:“再坚持看看,当诗人是我一直的梦啊。”
        他后来遇上一个书商,书商建议他写畅销书,出名快,又可赚大钱。他想,写畅销书出了名,再实现当诗人的理想也是条不错的路。
        书写出来了,书商翻了翻,随手扔到一边。他困惑,他相信自己完全有写畅销书的能力。书商见他不开窍,就点拨他说:“畅销书不能这样写,这样写鬼才要看。写畅销书,必须写异类爱情,内容涉及多角恋、性、恐怖、艾滋病、罂粟……更大胆的话,甚至可以考虑让主人公进行‘人兽恋’,或者让他(她)患上疯牛病、口蹄疫……怎么吸引人们的眼球怎么写,这才是成功的法宝。”
        他先是面无表情,继而是痛苦、愤怒,后来一转为狂笑。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诗人梦彻底破灭了。
        他焚毁了自己创作的几百首诗作。
        此后几年,我没有他任何消息,只记得,他在去北京的时候曾经说过:“诗歌和诗人都死了,我高兴啊,我终于可以做正常人了……”
     
   
   
  作者:王念平 评论(3)  阅读(3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