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事包里的脸

        他的公事包里藏着一张脸。 那张脸,是保护伞,是救命药。
        因为多了那张脸,他不再被人们当作异类。他在单位如鱼得水,各方面都打理的井然有序,甚得上司和周围许多人的信赖。以前,他不喜欢背后议论别人的是非,现在,哪里有这样的话题那里就有他的身影。聚会聚餐,他靠着那张脸做掩护,毫无顾忌地对别人评头品足,而对那些与他有过节、对他的前途构成威胁的竞争对手的是是非非,他总能挑起话题引得人们来讨论、渲染,作配茶下饭的佐料。
        在没有人的时候,他偶尔也会讨厌自己。以前没有那张脸的时候,自己是多么淳朴可爱,那时候虽然活得寂寞,但心安理得,无忧无虑；可是现在,他的脸上经常挂着媚态的笑容,嘴巴上说的多是违心的话,生活虽然丰富多彩,但有时候连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当然,这只是他偶尔的想法,要是让他回归从前,那打死也不干。
        这个月底,单位总经理助理职位要搞竞聘,他自信自己是最强有力的人选,因为他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他,所有竞争对手,哪个有他改变得彻头彻尾,哪个比得上他在单位的知名度?
       “看吧,总经理助理这个职位非我莫属。”他得意地对妻子说。
       “这次竞聘演讲,你可千万莫乱讲话,讲话要捡最好的说,多给自己脸上贴点金,要不肯定还会失败。”妻子提醒说。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我只讲成绩,不提缺点与不足,我比谁傻?”想起以前没有那张脸的时候,他的竞聘演说是多么愚蠢可笑,别人可以厚着脸皮大肆宣扬成绩,唯有他既讲成绩也提缺点与不足,结果是屡战屡败。现在回过头来想,只能怪自己太老实,道理很明显,就算自己成绩再好,可是瑕疵已自我曝光,别人可以拿来无限放大,试想,哪个领导喜欢让一个浑身缺点的人担任重职?若是以前多了那张脸,那也不至于败得那么惨。
        每天出门前,他先检查公事包,生怕忘记带上那张脸。到单位之前,他先换上那张脸,并且不留下任何破绽。下班走到家门前,他赶紧换下那张脸,藏进公事包后才走进去。因此,直到现在,家人还不知道他公事包里的秘密。
       他常常暗自得意地想,幸亏多了那张脸,因为它,人生才如此五彩缤纷,充满传奇。
       但他没想到在高兴得过了头的时候竟出了意外。那天出门,他忘记带上那张脸,到了单位,领导同事看见他,都吃惊地问:“你是谁?”他觉得好笑,便志得意满地向一脸迷茫的人介绍自己,包括姓名、年龄、职位、业绩,等等。
        “你根本不是我们这里的某某某先生,你到底是谁?”
       “你说你是某某某先生,可是你的脸为什么这样冰冷,而且还高高在上,看不起人。”
       “我敢打保票,你绝对不是某某某先生。你的言行也有问题,跟某某某先生一点也对不上号……”   
        总之,单位里凡是看见他的人,都表示不认识,无论他怎么解释也不管用。
        他急了,拿出所有能证明他的身份的东西给质疑者看,但是仍然有人怀疑他是冒牌货,说他仿冒某某某是别有企图。他愤怒地叫起来:“见鬼,难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有眼无珠吗?我真是和你们朝夕相处的某某某啊!”
       这下,他听见有人小声议论:“噢,这人也许是某某某,他以前是在我们面前演戏吧?听说现在很多人都拥有两张脸,可见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他恍然大悟,连忙打开公事包,这才发现自己忘记带那张脸了。没有那张脸,他就无法融入人群之中,他懊丧地匆匆往家赶。
        一进家门,他急忙换上那张脸,顿时,家人看见他媚态的怪模样,都吃惊地问: “喂,你是谁?是不是走错门了?”
        他错愕,不知道如何向家人解释,因为,现在他真的搞不懂自己究竟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