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天空

失眠克星

        N先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医生，但N先生极想出名。因为太想出名，N先生患上了严重的失眠症。
        聪明的N先生由自己的失眠症联想到了社会。如今，那么多人挣扎在失眠的痛苦之中，不少人还因为失眠而产生了厌世、自杀的念头，何况，媒体报道的因失眠而自杀的事例已经引起各方面的关注。看来，失眠背后蕴藏着何等巨大的机会。N先生结合自己的失眠的情状，很快找到失眠的根由：大凡失眠之人，十之八九乃名利所累。找到失眠的成因，N先生开始潜心研制治疗失眠的药物，并且给尚在研究中的药起了个很具诱惑性的名字：失眠克星。
       在药物研制过程中，N先生抛弃了平日因为想出名而与领导、同事之间种种钩心斗角的不快，夜以继日地辛勤工作着，竟然奇迹般治好他的失眠症。
        终于，N先生的失眠克星研制成功了。看着自己的研究成果，N先生沉浸在成功的巨大喜悦之中。假如自己的成果被社会认可，让数以亿计的人解除失眠的痛苦，那么，他的名字将会因为这一伟大发明而彪炳人类科技的史册。到那时，自己所处的医院就是请他当院长，他连哼一声也懒得哼了。哪像现在，为了一个职称，他竟然要求爷爷告奶奶地四处奔波，热脸碰到冷屁股，整日在痛苦中煎熬。哼，不就是个破职称嘛，有什么大不了？
       N先生决定让他的伟大成果付诸实践。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成果，他怕声张出去会遭到剽窃，现在聪明脑袋太多了，不少发明成果刚有风声，仿冒品便铺天盖地涌现，他才不做这样的傻瓜。N先生要的是一炮走红的奇异效果。于是，N先生偷偷找来一群小白鼠作实验——因为小白鼠有和人相似的基因，他必须保证自己的成果万无一失。N先生给小白鼠服用大剂量的兴奋剂之后，又给它们吃下失眠克星。众小白鼠吃了他的药后，一个个倒在地上甜甜睡去。N先生不放心，又用小竹棍敲打那些熟睡的小白鼠，结果是，它们翻个身，便再次口吐涎水沉沉睡着了。
       啊！太神奇了！N先生激动地大叫起来。他决定明天就把自己的成果用于临床，然后申请发明专利，让自己的成果给世界一个惊喜，使的名声实实在在地响遍寰宇。N先生亢奋极了，也累极了，他想踏踏实实睡个好觉。但是，失眠这时候像洪水猛兽般地袭击了N先生，他的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眼圈黑得可怕，躺在床上就是无法入眠。N先生干瞪着眼睛，一会笑，一会叫，妻子被他折腾得烦不可耐：“发什么神经？我看，你明天赶紧去看医生，失眠不是病，过之可要命。”N先生被逗乐了：“用得着吗？那些庸医也能治失眠症？天大的笑话。”N先生的发明成果，连他妻子也被蒙在鼓里。
        夜阑更深，N先生仍在辗转反侧，以前为出名而失眠，现在，“名”即将变成现实，可失眠却像魔鬼附体，N先生的兴奋变成了极度的痛苦，他的精神几乎药崩溃了。
        痛苦难耐。N先生想到了自己发明的伟大成果，何不用来为自己服务呢？N先生自骂一句蠢货，起身下床，打开一瓶失眠克星，迷迷糊糊地往手心倒了一大把，塞进嘴巴，喝口水，咽下那些药片。
        次日，N先生再也没有醒来。
       至于N先生的死因，坊间流传着两个版本：一说死于药物中毒，一说死于极度失眠诱发冠心病发作致心力衰竭。

温总理（纪念汶川地震散文诗一束）

温总理（散文诗一束）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灾难突降四川汶川。与汶川毗邻的北川、青川、都江堰、绵竹、理县等地，灾难同样没有对它们大发慈悲。噩耗，霎时让国人把目光盯在了汶川这片土地，带着斑斑血迹的心，如同8级强震摇晃。
       汶川的百姓在遭受惨烈的苦难，汶川的孩子在废墟下等待救援！
       此时，一位66岁的老人，他看见了汶川灾区无助的眼神，他听到了孩子们的哭声，他心焦如焚，稚心泣血，恨不能一步跨上汶川的土地，与他的人民一起承受苦难。
        第一时间，温总理来了，带着仆仆风尘赶到汶川地震震中区乱石横陈、余震不断的现场。他靠近废墟，用沙哑的声音鼓励幸存者，他拉着孤儿的手，一遍遍安慰孩子受伤的心灵：“孩子，不哭，不哭……”他泪流满面，为他多灾多难的人民，为废墟下坚强的幼小生命！
       跨过布满裂缝的危桥，翻越乱石嶙峋的山岭，带着果断与坚强，带着对灾区百姓深沉的爱，温总理与灾区人民同在，不离不弃！

     子弟兵

        10多万重兵驻扎汶川灾区。
        这不是一场战争，是子弟兵用手指、肩膀、胸膛、热血展开的一次生死大援救。
        泥石流、飞石、摇摇欲坠的危楼……何惧之有？
        铁锹、生命探测仪、担架……是最亲切的武器！
        徒步穿越泥石流肆虐的山谷，他们与死神搏斗；冒着恶劣的天气空降孤岛，他们与时间赛跑。
        拯救生命，哪里有他们的身影，哪里的人民就像黑夜中看到了希望的火光。
        一个个生命奇迹般重见天日，他们没有时间享受感谢与赞美之词，他们最大的心愿，是让废墟下更多的生命不再寒冷，不再恐惧，不再绝望。

志愿者

从城市走来，从乡村走来，散落在汶川灾区每一个角落，志愿者的到来，让我真切地读懂了什么是人间大爱，什么是中华民族一家亲。

一个从唐山千里迢迢赶往汶川灾区的志愿者说，当年唐山大地震以后，全国人民无私支援唐山重建，现在，汶川灾区的亲人们正在遭受苦难，我作为一个感同身受的志愿者，只想为他们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是千万个志愿者共同的心声，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他们汇聚灾区，救护伤者，抢运物资，给历经恐惧的心灵以抚慰，正如涓涓溪流汇成大海，其势雄壮，其爱无疆。
大难见真情，多难亦兴邦！

幸存者

狂风吹起黄沙，山石轰鸣如雷，楼房片刻成废墟，生命顷刻消失……幸存者眼含泪水哽咽地讲述着恐怖瞬间，他目睹了太多的不幸，老师、同学、亲人，瞬间便阴阳两重天。但愿这样的讲述少些，让幸存者心灵平静吧，让他在静默中为遇难者祈祷、祝福吧。有一些痛，治愈它，平静也许是最好的良药。

废墟

一只手露出废墟，是一只孩子的手。那手心里，还紧握着一只笔。这样的照片，任谁看了不为之动容？大地震可以把朗朗的读书声压埋进废墟，但是，它能阻止孩子求知的愿望么？废墟，仅仅是一个背景，那只握笔的小手，注定是主角，它在向灾难证明，一个幼小的灵魂永远不亡！

帐篷

外国媒体说，汶川灾区正在建立起一座座帐篷城市，这里秩序井然，这里处处充满爱心。是的，那写有“救灾”字样的一排排帐篷房，它可能住的不是一家人，但它让从前也许互不相识的人们相依取暖，从此不再陌生。

……？

……？

                                                                                        王念平


        伍女士近来总担心在女儿曲琰身上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读高中的女儿似乎有接不完的电话，而且接电话时总躲着伍女士。伍女士开始起了疑心。有一次，女儿接电话时，伍女士偷偷地躲在女儿卧室门外，当听到女儿对着电话大大咧咧地说着情话时，伍女士震惊了。伍女士总算明白女儿背着她在做什么了。伍女士猛地推开房门，发现女儿的嘴巴正对着话筒做一个亲飞吻的动作。女儿看见伍女士，惊得把电话扔在了床上。伍女士是中学教师，懂得尊敬别人的隐私权是做人的起码修养，也就是说，女儿的隐私权也在被尊敬的范围之列。所以，伍女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关心地问女儿哪里打来的电话。但女儿竟然当着她的面撒谎。听女儿刚才缠绵的口吻，哪里像是在和女同学聊天。伍女士想发火，但她忍住了，教育不可用鲁莽的方法，作为优秀教师，她能掌握分寸。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互相爱慕是正常的，但女儿的行为的确有些过分。伍女士在路上曾无数次看见像女儿这般年纪的男生女生，他们在热烈地拥抱、接吻，还有些过火的行为让她都感到脸红。伍女士又联想到刚才女儿对着电话把情话讲得很坦然的情景，伍女士知道发生在女儿身上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个苗头的问题了。看着女儿惊惶失措的样子，伍女士突然内疚、自责起来，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失职与失败。可是，如果再不制止，女儿恐怕迟早要弄出大乱子。伍女士开始苦思冥想，用哪种教育方法来开导女儿更有效果呢。
        这天，伍女士班上有一对那男女学生趁课间活动时躲在树后搂抱说情话被她逮了个正着，她把女生叫进办公室，关上门，开始苦口婆心地开导女生。她时而温和，时而严厉，痛陈早恋对于女孩所带来的种种坏处与后果。当她看见女生眼睛里流出泪水的时候，伍女士也激动得眼睛湿润了。她想，这样的教育方法虽然落后，但效果是立杆见影的，看来对于女儿也很适用。但是，让伍女士吃惊的是，那女生刚走出她的办公室就破涕为笑了，而且还对着她的门口吐了口水。当然，这是她从窗口看到的。伍女士痛心疾首，这样的教育方法对其他人不管用，可未必对女儿没有用，她觉得有必要和女儿深谈一次。
        今天是星期天，伍女士一大早就听见女儿房里传来电话铃声。伍女士蹑手蹑脚地来到女儿房门外，竖起耳朵细听。伍女士几乎要气晕过去，女儿发嗲的情话在重重地撞击着她的耳膜，而且，女儿竟然提出要去公园约会。伍女士真想推开门冲进去，恨不得把最有用的道理都灌输给女儿，好让这些道理在女儿的脑子里生根发芽。伍女士抬手想敲门，可是女儿的情话讲得正酣，莽莽撞撞地进去讲一番道理恐怕效果未必理想。伍女士痛苦极了，作为一名优秀教师，竟然在这个问题上束手无策。伍女士等女儿挂上电话时，立即抬手敲门。女儿正面若桃花，看得出，16岁的女儿还陶醉在诗情画意之中。伍女士突然有些心疼女儿了，但她不容这样的表情流露，她极力用温和的口气问女儿：“电话是同学打来的吧？今天有什么活动吗？”女儿紧张地摇头：“没、没有啊。”伍女士想继续问，但感觉女儿不是很欢迎自己进来，于是便退了出来。她思谋，还是等到女儿心情平静下来再深谈不迟。吃午饭的时候，伍女士发现女儿心不在焉，眼睛总是盯着墙上的挂钟，伍女士本来想把心里酝酿好的道理在饭桌上讲给女儿的，但现在看来，这很不现实，女儿心里此时只想着约会的事，讲了也是白讲。然而不管怎样说，伍女士认为现在是该拿出威严的时候了，她把筷子拍在桌上，大声说：“吃饭要有吃饭的样子，看看呢，哪里有个淑女的样子？”女儿嘟着嘴巴，沉思一会问：“妈，我发觉你近来看人家总是眼光怪怪的，而且今天更是怪的出奇，这是为什么呀？”伍女士认为，既然女儿主动问到这个问题，何不乘此机会，把心里那些道理灌输给女儿。
        “关于中学生早恋的事情，我看是该给你好好讲一些道理了……”
          但伍女士话未说完，女儿立即插嘴：“不用了，妈，书本上有，我都看了几遍了。”
        “看到心里了吗？吃透了？”
         女儿吐吐舌头，眼睛又盯着挂钟。女儿在伍女士正要准备开口讲道理的时候站起来说：“妈，班上有活动，拜拜。”
         伍女士大为光火：“曲琰，呢给我回来……”
         女儿急匆匆地走了。
         伍女士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公园。伍女士躲在一棵大树后，眼睛紧盯着一个方向。在前方20米开外的树荫下一条石凳上，一对少男少女紧紧搂抱在一起。伍女士弯下腰，侧头朝那里窥望，在吃惊、自责与迷茫中，伍女士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愤怒，她万万没有想到，女儿竟然已经“堕落”到这种田地。幸亏今天发现得及时，否则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在女儿和那男生的嘴巴贴在一起的时候，伍女士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她几乎是大步流星地冲了上去。
        伍女士愤怒的面孔出现在女儿面前。女儿和那男生几乎吓懵了。
        看到女儿被吓成灰色的脸，伍女士心里几乎要喷发的怒火终于熄灭了，她的心开始疼痛了。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地对女儿和那男生说：“你们别怕，来，坐下。今天，我要好好给你们讲一讲早恋对于少男少女的种种坏处与后果。”
        但是，伍女士看见，女儿分明在用恨恨的眼光盯着她，并且拉起身边的男生跑开了。
       “……？”此刻，呆若木鸡的伍女士心里反复叠印着这样两个沉重的符号。

笨办法也是一种支持

笨办法也是一种支持

        他和她在同一家工厂上班，两人的薪水加起来刚够生活。虽然不富足，但是因为彼此对生活要求不高，日子倒被他们打理得有滋有味。
       可是有一天，她忽然对这样的生活不满意了。当然，问题不是出在感情方面，她对他们的爱情一直深信不疑。想了很久，她找到了答案，原来是忽然滋生的虚荣心在作祟。她那天在菜市场遇上一个中学同学，几年不见，同学完全变成了贵妇人。同学见她就惊呼，说她多么多么地漂亮，却连件像样的首饰也没有，太不值。她知道同学不是刻薄她，同学说得是实情，她受不了同学同情的眼光，只好狼狈逃离。回到家，她站在镜倩，痴痴地与自己对视。很欣慰，她的脸蛋还是那样漂亮，头发依然乌黑光亮，可问题是，欣长、白皙的脖颈上却是光光如也。想到同学脖子上那条光闪闪的项链，他的心里便涌起一种欲望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欲望变得越发强烈，但她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他那点薪水，需要多久才能买得起像同学那样一条项链呢？他不想让他因此而苦恼、难过。可是，她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有一天，他终于开口了，问她，怎么，近来不见你笑？你一直都爱笑啊。她说，笑不起来。有时候觉得我们的生活真是苦中作乐。他沉思片刻，说，我知道，我们太穷，要是有很多钱就好了。她说，我没说要你有很多钱啊。他不言语，揽住她的肩膀，脸色似铅样沉重。过一会，他打开抽屉，拿出所有的现金，递给她说，这点钱，是我们的全部家当，我想用它来创业。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呆望着他，疑惑地说，你，创业？她不敢相信，老是本分、不擅交往的他突然想到要去创业。她像触电似地摇头，不，那项链，我不要了。我们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她终于把心里的烦恼告诉了他。
        他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吓我一跳。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记事本，写下一句话：等有了钱，首先给老婆买项链一条，记在心上。她一把抢过本子和笔，划拉几下，那句话就被他涂成了一条黑道道。
        我昨天正式辞职了。工厂效益越来越差，我们不能吊在一棵树上等死。前天，省城有家大型服装批发市场开业搞促销，我们的资金有限，我想先进点货，从摆夜市摊做起，等积累些经验再开家服装店。他说，脸上是一副深思熟虑后的自信。
        可是你那么老实，又不擅交往，我怕……
        他笑了，其实我也挺怕的，但是我是男人，是男人就得去面对啊。况且，有你的支持，怕也就不怕了。
        她哽咽着说，都是我惹得祸，我不该想买一条项链。
        他摇头。接着说，你支持我去创业了吗？
        看他如此坚定，她已经找不到不支持的理由了。
        晚上，她把家里仅有的1万元现金分成三沓放在桌子上，想了一会，开始给它们分配的安身之地。她在他的内衣口袋里装上1000元给他做路费，在皮包的最里层放上4000元以备应急。还剩5000元。像已经想好似的，只见她从衣橱里拿出他的一件内裤，匆匆去了下楼的裁缝李阿婆家。回到家的时候，他看见那条短裤贴近腹部的地方多了个口袋，他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看着他，眯着眼睛笑，似乎在为自己的精明而沾沾自喜。接着，她把剩下的5000元钱平平整整地放入那个口袋，拉上拉链。
        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还怕丢？他不好意思了。
        你那么老实，又不擅交往，我不用这样的笨办法哪里放得下心。
        她的笨办法让他浑身平添不少力量，他激动地对她说，有你的支持，请相信，我一定不会成功的。
       是啊，这个很笨很笨的办法，在人们看来是多么多余，或者简直就是笑料，但对他却是莫大的支持。

公事包里的脸

        他的公事包里藏着一张脸。那张脸,是保护伞,是救命药。
        因为多了那张脸,他不再被人们当作异类。他在单位如鱼得水,各方面都打理的井然有序,甚得上司和周围许多人的信赖。以前,他不喜欢背后议论别人的是非,现在,哪里有这样的话题那里就有他的身影。聚会聚餐,他靠着那张脸做掩护,毫无顾忌地对别人评头品足,而对那些与他有过节、对他的前途构成威胁的竞争对手的是是非非,他总能挑起话题引得人们来讨论、渲染,作配茶下饭的佐料。
        在没有人的时候,他偶尔也会讨厌自己。以前没有那张脸的时候,自己是多么淳朴可爱,那时候虽然活得寂寞,但心安理得,无忧无虑；可是现在,他的脸上经常挂着媚态的笑容,嘴巴上说的多是违心的话,生活虽然丰富多彩,但有时候连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当然,这只是他偶尔的想法,要是让他回归从前,那打死也不干。
        这个月底,单位总经理助理职位要搞竞聘,他自信自己是最强有力的人选,因为他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他,所有竞争对手,哪个有他改变得彻头彻尾,哪个比得上他在单位的知名度?
       “看吧,总经理助理这个职位非我莫属。”他得意地对妻子说。
       “这次竞聘演讲,你可千万莫乱讲话,讲话要捡最好的说,多给自己脸上贴点金,要不肯定还会失败。”妻子提醒说。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我只讲成绩,不提缺点与不足,我比谁傻?”想起以前没有那张脸的时候,他的竞聘演说是多么愚蠢可笑,别人可以厚着脸皮大肆宣扬成绩,唯有他既讲成绩也提缺点与不足,结果是屡战屡败。现在回过头来想,只能怪自己太老实,道理很明显,就算自己成绩再好,可是瑕疵已自我曝光,别人可以拿来无限放大,试想,哪个领导喜欢让一个浑身缺点的人担任重职?若是以前多了那张脸,那也不至于败得那么惨。
        每天出门前,他先检查公事包,生怕忘记带上那张脸。到单位之前,他先换上那张脸,并且不留下任何破绽。下班走到家门前,他赶紧换下那张脸,藏进公事包后才走进去。因此,直到现在,家人还不知道他公事包里的秘密。
       他常常暗自得意地想,幸亏多了那张脸,因为它,人生才如此五彩缤纷,充满传奇。
       但他没想到在高兴得过了头的时候竟出了意外。那天出门,他忘记带上那张脸,到了单位,领导同事看见他,都吃惊地问:“你是谁?”他觉得好笑,便志得意满地向一脸迷茫的人介绍自己,包括姓名、年龄、职位、业绩,等等。
        “你根本不是我们这里的某某某先生,你到底是谁?”
       “你说你是某某某先生,可是你的脸为什么这样冰冷,而且还高高在上,看不起人。”
       “我敢打保票,你绝对不是某某某先生。你的言行也有问题,跟某某某先生一点也对不上号……”
        总之,单位里凡是看见他的人,都表示不认识,无论他怎么解释也不管用。
        他急了,拿出所有能证明他的身份的东西给质疑者看,但是仍然有人怀疑他是冒牌货,说他仿冒某某某是别有企图。他愤怒地叫起来:“见鬼,难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有眼无珠吗?我真是和你们朝夕相处的某某某啊!”
       这下,他听见有人小声议论:“噢,这人也许是某某某,他以前是在我们面前演戏吧?听说现在很多人都拥有两张脸,可见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他恍然大悟,连忙打开公事包,这才发现自己忘记带那张脸了。没有那张脸,他就无法融入人群之中,他懊丧地匆匆往家赶。
        一进家门,他急忙换上那张脸,顿时,家人看见他媚态的怪模样,都吃惊地问: “喂,你是谁?是不是走错门了?”
        他错愕,不知道如何向家人解释,因为,现在他真的搞不懂自己究竟是谁了。

暗恋

暗恋

       男孩在工厂干搬运工。到城里闯世界,男孩心里装着一个灿烂的世界。
       在厂里,男孩偷偷喜欢上一个女孩。女孩是办公室的文员,青春靓丽,活泼热情,男孩见到她的第一眼,心里的一根弦便被拨动了。但男孩不敢轻举妄动,穷小子想追求白雪公主,仅有翻山越岭、劈波斩浪的勇气还不够,男孩知道,要获得女孩的芳心,必须闯出一番事业来。
       男孩努力工作着,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到工厂的青睐。
       每天,男孩都会关注女孩,在她工作不顺心的时候,他会及时发给她一条短信,鼓励她,安慰她。男孩的短信,是他精心收集的名人名言,跟女孩当时所处的心境很吻合。女孩收到短信以后,并不回他,只是在见面时给他一个感谢微笑。男孩得到这样的微笑,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与力量。
        男孩对女孩的关注,还表现在行动上。男孩发现,女孩经常在下晚班后跟经理一起去吃饭、购物,男孩知道经理有家室,他担心女孩会经不起物质的诱惑,所以,每次在女孩和经理一起出去的时候,他便跟随在他们身后,男孩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可以保护女孩。当然,男孩有办法不让女孩发现自己,以免使她难堪。
       渐渐地,男孩发现,女孩并非物质型的女孩,经理请他吃饭,她可以接受,但她与经理总保持一定的距离。也就是说,女孩很有主见,她完全是在应付经理。男孩知道,女孩也不容易,身在屋檐下,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探究到真实情况以后,男孩给女孩发了条短信,他把女孩比作出污泥而不染的莲。短信发出以后,男孩耐心等待,希望奇迹的出现,但是,女孩一直没有回复男孩。
        男孩开始有些懊丧。自己对于女孩的关心,难道她一点也不上心吗?日子久了,男孩就消沉起来。一晚下班,男孩一个人跑到小饭馆喝闷酒,一直喝到不省人事。男孩被工友架回宿舍的时候,女孩在一边看得真真切切。醒来,男孩发现手机里有一条短信:立平,我坚信你是一个男子汉,你不会沉沦的!你当勇敢地面对现实,在艰苦的生活里闯出一条自己的路。这是男孩第一次收到女孩的短信。当天,男孩给女孩写了一封火热的情书,跑到几里外的小镇,投入邮筒。
       等待。
       但是,一个月过去了,女孩一直没有给男孩回信。相反,女孩这时候已经恋爱了。女孩的男朋友是她的大学同学。男孩是第一次知道女孩有男朋友,他不相信这是真的。女孩和男朋友有说有笑地上街时,男孩悄悄地跟随在他们身后。男孩的眼里几乎喷出了火焰,嘴巴里嘀咕着什么只有他知道了。女孩那天打了唇膏和淡淡的眼影,在男孩的记忆里,她一直都很素淡的。男孩突然想到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在一家咖啡厅,女孩和男朋友聊得很投机。男孩真切地看到,女孩在接受男朋友送来的戒指时,脸上流露出的是幸福的羞涩。男孩感到了心痛,一年来,偷偷地暗恋着的女孩,原来并不在意自己。
       男孩给女孩发短信,躲在暗处观察女孩,男孩看见,女孩看完短信时神情突然凝重起来,久久不语。就在那一瞬间,男孩心里的恨意顿时土崩瓦解了,男孩觉得自己很卑琐。男孩努力没让眼泪掉下来。
        男孩决定离开。临走的时候,男孩鼓足勇气向女孩道别。见到女孩,男孩低垂着头,似有千言万语。男孩的真诚其实早已感动了女孩。就听女孩说:“立平,谢谢你。”男孩抬起头,许久,说出口的是:“你能原谅我吗?”女孩嘴唇动了动,眼睛湿湿的。男孩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原谅我的。今后不管走到哪里,我都在心里为你祝福。”女孩泪流满面……
        男孩走出工厂大门的时候,收到女孩的短信:“请原谅,我心中的他比你先到,你和他一样优秀。我坚信你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向前看,你的头顶会有一片明媚的蓝天。”
        多年以后,男孩有了自己事业。男孩在电视上谈到自己的创业经历时有一段话,男孩说,当年,在他看不到人生的希望的时候,是他默默暗恋的一个女孩给了他振作的勇气与希望。他曾经恨过她,甚至想到用最卑劣的手段报复她的男朋友。男孩还说,他现在才理解,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不仅仅是成就一番事业,而且要有一颗宽容、感激的心。
        男孩当年那部古董般的手机里,至今还保留着女孩的两条短信.

3月15日

3月15日

        买房的时候,茵坚持要买思铭路上的房。丈夫不解,说,那条路太偏僻,在那里生活很不方便。茵说,那里清净,环境好,虽说不方便,可是我们有腿,不就是多走几步路吗?丈夫不是固执的人,他很爱茵,也就答应了。
        思铭路虽小,但这是条花街,满街都种了花草,丈夫明白了,茵爱花,所以才执意要在这条街上买房安家。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丈夫不知道,茵决定在这里买房,还有一个无法启齿的理由。
         茵的初恋男友,因为在这条街上抓一个抢劫路人的歹徒,被歹徒连捅了几刀,送到医院时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那年3月15日,星期六,是个雨天,淅淅沥沥的小雨,把春天的大地装扮得生机昂然。茵和初恋男友来到花街尽头的绿地上,在一棵雪松下,他们请路人为他们拍了一张合影。当他们在伞下拥抱的时候,突然,从思铭路上传来了呼救声。当时,茵还沉浸在幸福之中,而她的男友已经离开她,向思铭路奔了过去。茵追到思铭路中段时,就那么清楚地目睹着男友在歹徒的刀下慢慢地倒了下去,那一刻,她眼前一黑,也一头栽倒了。
        男友死了,茵的心中便铭刻下这个悲伤的日子,以及那棵苍翠的雪松。
        在男友离去后很长的日子里,茵仍然无法相信这个残酷的现实。直到丈夫出现,是他,是他用深深的爱温暖着她,将她冰冷的心慢慢融化。
        和丈夫恋爱时,茵作出一个决定,每年的3月15日,也就是她的初恋男友死去的日子,她一定要来思铭路看他,为他的爱,也为他的壮举。她曾经想把这想法告诉丈夫,希望征得他的理解。但是,当好友们听了她的诉说以后,都摇头反对,她们的理由是,世界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在这样的事情上是大度的,他们根本无法忍受女友或者妻子心里还存在着另外一个男人,即便是这个男人已经离开了人世。
         想来想去,茵觉得好友的话也有道理。丈夫真的很爱她,她也爱丈夫,可是,她要年年去“看”初恋男友,也许一次两次他会答应,可是一生呢?他未必能想得开。
        买房时,她提出在思铭路买,当丈夫答应以后,她差点把心里的秘密讲出来。当时是半夜,她睡不着,几次摇醒他,支吾地说,我、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可是……丈夫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说,不就是房子吗?在那里买都一样,干吗老放在心上?思铭路也不错啊,有花有草,我喜欢。尽管丈夫说得情真意切,但她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他们结婚已经快5年了,这些年来,每年3月15日这一天,茵都到思铭路尽头的绿地上那棵雪松下“看”她的初恋男友。有时她会想,自己这样做是否不妥,会不会对不起丈夫,起码,丈夫应该有知情权。可是,假如告诉了丈夫,他会支持她吗?丈夫会像好友们说得那样,无法忍受她心里还藏着另外一个男人呢?
        又是一年的3月15日。这天下午,茵准时来到那棵雪松下默默站立。许久,她打开提包,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她和她的初恋男友笑得很开心。她凝视着照片,眼前渐渐幻化成她的初恋男友追赶歹徒、慢慢倒地的画面……
        泪眼中,茵突然发现丈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的身边,丈夫的眼睛里也含着泪水。
        那一刻,茵一头扑进丈夫怀里,看着他宽厚的眼睛,喃喃地说,我,我来这里看他,已经5年了,我再也不想瞒你了,我今天一定要告诉你……她说不下去了。
        丈夫平静地说,4年前的这一天,我发现你情绪很不好,你前脚出门,我就跟上你了。当我发现你站在这棵树下对着一张照片说话的时候,我感到吃惊,但是,我发现你的神情那么庄重,那么认真,我便放心了。4年里,每年的3月15日,我都陪伴你来这里,只是,我怕惊动你,所以……
        她打断丈夫,哭着说,让我给你讲一个英雄的故事,好吗?
         丈夫点头,我很想听。
         ……
         回到家,丈夫拿起茵和她的初恋男友的合影去了装裱店……
         此后,每年3月15日,茵由丈夫陪伴着,来到思铭路尽头的绿地上那棵雪松下,共同祭奠他们心中的英雄。

午夜有流星雨

午夜有流星雨


        吃过晚饭,他把身体埋在沙发里浏览报纸。一条新闻吸引了他,午夜将有一场几十年不遇的流星雨发生,他所在的城市就处在最佳观看区域。他看得心潮澎湃,禁不住叫嚷起来。她正在给孩子喂饭,见她行为反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多少年没看流星雨了?他自言自语,思绪回到了他们从前热恋的某一个夜晚。那时候热情多名高涨,生活是多名浪漫啊!为了看一场流星雨,他们可以镇夜相守,他骑着摩托,带上她到郊区的土坡上,选一个最佳位置,铺一地报纸,相拥着等待一场五彩缤纷的流星雨光临大地。当流星雨洒向夜空的那一刻,他们激动地拥抱、呼喊,好像世界都是他们的了。他记得他当时指着一颗流星雨对她说,看哪,我要做哪最大的一颗,为你照亮未来。她睁着亮晶晶的眸子,望着那颗流星雨坠落,然后给他一个深情的吻。想着那美好的一幕,他发一声感叹,假如时光能够倒流,他宁愿不要今天这沉闷而紧张的生活。
        见他愣愣地,她说,喂,有空帮我做点家务也比发发神经强。他回过神来,不声不响地收拾一桌狼藉。笨手笨脚地忙完,他觉得有必要把心里的想法告诉她,生活不应该是无声无息,紧紧张张,没有色彩的。
       午夜有场流星雨,几十年不遇,看吗?他对正在给孩子洗澡的她说。
        那又怎么样?她淡淡地问。
       看吧,像几年前那样疯一回,多浪漫,多值得回味。
       她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轻抚着孩子的肌肤,逗得孩子咯咯地笑。
       他有些泄气,想,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没结婚前一句好听的话,一朵廉价的玫瑰就能激发她的兴致,如今这些东西已经对她失去了意义,工作、孩子、家务事就是她生命的全部内容。
       他觉得无聊,于是打开电视,英超联赛的精彩表演,让他很快进入痴迷,癫狂状态.
       孩子睡着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在他身边,随手抢过遥控器,很老练地选了一部韩国电视剧。他无奈地盯着屏幕,陪着她,跟着傻看,不一会就昏昏欲睡了。她看到开心处,转头望着他,说,看人家韩国男人,多懂生活,中国男人简直没救了,结了婚就变成了大爷。他懒洋洋地听她对韩国男人的评价,话也懒得说。
      迷迷糊糊地,他被她推醒了,她说,回床睡吧,不早了。他揉揉眼睛,沉思片刻,说,午夜有场流星雨,看吧?几十年不遇呢,比我们当年看到的还要壮观。她心不在焉地说,要等到午夜啊,你能熬得住?他来了兴致,说,要不你先睡一会,到时候我再叫你。她白了他一眼,明天还要上班呢,你倒蛮有心情。他说,不过少睡一两个小时的觉嘛。她打着哈欠进了卧室。
        流星雨铺天盖地地洒向夜空的时候,他却是一个人呆坐在楼顶痴痴观看。本想和她一起观赏,可是叫醒她时,她竟埋怨他说,半夜三更的吵什么呀.流星雨就那么好看?明天早上要做早餐,要送孩子上幼儿园,我才不浪费时间呢。他只好悻悻地离开。
        一颗又亮又大的流星雨划过夜空,他兴奋地欢呼起来,并且伸出双臂作拥抱的姿势,却发现身边根本没有可以拥抱的人。
        流星雨仍在继续。他痴呆地望着,心却越发失落了,只好盼望流星雨快点结束。
       他没有看完这场流星雨就进了家门,躺进被窝,想到明天还有一大堆工作,很快便进了梦乡。
       早上起床,她漫不经心地问他,看流星雨感觉如何,很浪漫吧?
      他答非所问,糟了,上班要迟到了,送孩子上幼儿园的事交给你了。但愿迟到的事老板不会知道,否则这个月的奖金就要泡汤了。
        这场流星雨,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世界上最难的事

    世界上最难的事


        初到这个城市,他一无所有,在市郊租了间简陋的屋子 ,潮湿阴冷,一张床已经占据了大半空间。放下行礼,他歉意地对她说,如果不习惯,你闲回老家,等我有了事业,再回去接你。
       她装作没听见,一心一意收拾屋子。
       他看她麻利地铺床、扫地、抹桌,脸上的幸福从眉毛、眼睛、嘴角往外传递。他为自己再次说出这样的话而懊悔不已。他走过去,紧握着她的手说,会好起来的,我们的生活会好起来的!
        她用沾满灰尘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笑得很甜蜜。
        屋子里没有卫生间,晚上上厕所要去街对面的公厕,她怕黑,所以,上厕所成了很大的问题。他白天在外奔波,夜里叫他陪着上厕所,她实在于心不忍。于是,她上小百货店买来一个小桶,是那种普通的黑色塑料桶,不大,盖上盖子谁也看不出里面的秘密。她为自己的聪明暗自欢喜。
        那天半夜,他准时推醒他。她看着他累得发红的眼睛,心疼地说,今夜不用去外面上厕所了,喏,你看那个。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墙角,笑过,倒头沉沉地睡去。醒来时,已经是黎明时分,身边却不见她。他急忙穿衣下床,到门外时,却见她提着那只小桶笑眯眯地往回走。他愣了半天,才说,天还没有亮透,你不怕黑?她说,傻呀你,天亮了哪里能出门,让人看见了多难为情。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为了她,吃再多的苦,也要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有一天,她生病了,黎明时才沉沉睡去。他起床天已经大亮,看见墙角那只小桶,拎起来就往外走。但是,街上行人已经很多了,他走了几步便折了回来,厕所就隔着一条马路,他硬是迈不动脚步。
        她突然醒了,见他手里提着那只小桶急得手足无措,便红着脸责怪他说,放下,谁让你干这事啦?他如释重负,逃也似地出了家门。
        晚上回来,他先去看墙角那只小桶。那里面看不出一丁点污迹,屋子里也闻不出一丝味道。他感动极了,抱着她说,你难道不怕……她只是笑。
        第二天早上,他再次提起那只小桶,到了门口,他又犹豫起来。天还不是很亮,路上行人并不多,但他就是没有勇气去马路对面的公厕。他在心里骂自己死要面子、虚伪,觉得对不起她。进门,见她因为生病而苍白的脸,他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
       突然,他看见床边有个装蔬菜的大所料袋,黑色的,他一阵兴奋,取出袋子里的菜,拿着袋子对着小桶比划比划,刚好,袋子可以套住小桶。他又看了看沉睡的她,鼓足勇气,用袋子套了桶,提着出了门,做贼一样奔向那个公厕。
       晚上回来,她做了好几个菜。吃饭时,她看着他,脸红红的。他说,你知道世界上最难的事时什么吗?她想了半天,只是笑。他说,倒便桶好比上刀山下火海,不过,也挺幸福啊。她给他碗里夹了块鸡肉,说,我都看见了,今后不许你做这件事了,你得向我保证。他支吾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第三年,他的事业可以用如日中天来比喻了。他在市区买下一套豪华的住宅。离开小屋的那天,她要把那只小桶扔进垃圾场。他坚决不答应,一定要把它带走。她说,留着多不雅观呀。他不说话,拿来洗洁精,刷子,一遍又一遍,把小桶洗得干干净净。
        在他豪华的家里,那只小桶一直珍藏在卫生间里一个精致的不锈钢柜子里。

记者齐未名（小小说，纯属虚构）

记者齐未名（小小说·纯属虚构）


        齐未名是《新闻报》的娱乐版记者。他采访过娱乐界很多名人，娱乐界八卦的、不八卦的新闻，在他笔下源源不断地批量生产，记者们普遍担心的漏稿事件，在他这里从未发生过。他写的那些独家报道，让他很快在业界在读者中弄响了名声。
         染着黄头发、留着“朋克头”的齐未名，原来是十分喜欢八卦的，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厌倦了八卦，并且向报社领导提出要调岗。“我觉得做娱记很无聊。”这是他的感叹。
        娱记不喜欢八卦，哪还叫娱记吗？部门主任舍不得放他，他是一员干将，手里掌握着大量资源，放了他意味着将重新招人，那要多久才能上手，才能达到他一半的水平？主任的真诚打动不了他，便给他算经济账。“做娱记有什么不好，写稿多，收入在报社屈指可数，如果调岗到其他部门，那你损失可就大了。”主任说。可是，齐未名铁了心要走，他不喜欢当娱记的理由就是那么简单：讨厌了八卦，无聊。
        齐未名写的最后一篇稿子是关于一个女明星生孩子的事。采访完，把采访笔记扔到一边，噼里啪啦，十个手指在键盘上舞蹈一番，一篇稿子便跃上电脑屏幕，写完后也懒得检查，一按鼠标，稿子进了主任的稿库。向身边的同事道个别，他一手端杯咖啡，一手提了手提电脑，独自来到会议室，一边喝咖啡一边上网炒股。那个生孩子已经生得上瘾的女明星，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齐未名调岗到国内新闻部的时候，他那头漂亮的黄发还原成了黑发，朋克发型也变成了“板寸”。大家惊讶得大叫，他戏言：“改变先从头发做起。黑头发，中国货。”调岗后，他仍然是写稿高手，哪里发生重大新闻，他当天就坐上飞机往那里奔。他往往是在万米高空上闭目策划，到了事发地已是胸有成竹，看他发回的稿子，成熟、深刻得跟他做娱记时的形象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广西南丹矿难、北京密云灯会踩踏事故、西安宝马彩票案、大学生马加爵杀人案、广东兴宁煤矿透水事故、山西系列矿难……对这些重大事件的采访，让齐未名感受到做娱记时从未有过的惊心动魄与沉重。因为采访矿难，他学会了抽烟，每次采访完回到宾馆，他先点上一枝香烟，关上灯，看着烟头一明一暗。他觉得那些遇难的矿工，就像他手上的香烟，不用力去吸便难以发现它的亮光。他把这样的比喻写进一篇稿子里，他想用文字为那些遇难者建一座丰碑。他用香烟刺激神经，带着沉重的心写稿，在他的梦里，常常会出现一幅幅画面：黑脸白牙的矿工，一具具升井的遗体，一张张悲痛欲绝的泪脸……他也因此常常被梦惊醒。
        采访山西黑砖窑事件归来，齐未名的额头上包着块白纱布。在别人询问时，他轻描淡写地讲，他扮窑工卧底被窑主发现了，额头的伤是逃离时，挨了窑主手下的打手一闷棍留下的纪念。他没有讲细节，但是大家能联想到他经历了怎样一场恐怖的战斗。他写的黑砖窑案系列稿子登上了各大网站的头条，但他并不满意，他坦言自己深入得不够，受到了惊吓，所以文章质量也大打折扣。
        不过，这次采访回来，齐未名爱上了运动。他人很单薄，他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够强壮起来。他说：“做国内新闻记者，身体太重要了，如果我的身体足够强壮，肯定不会挨那一闷棍啊。”他给家里买了一台跑步机，在办公室里放了两个哑铃，空闲时，便提起来举几下；看那样子，不会是一时的头脑发热。
         齐未名做娱记的时候喜欢喝咖啡，但是做国内版的记者没那么多空闲，经常在飞机上、路上，品咖啡成了很奢侈的事。可是这样的习惯很难改掉，于是周末的时候，他必定要约上几个同事，在咖啡厅里坐坐，一次可以喝掉几大杯咖啡。别人喝咖啡是品，他却是牛饮。他说：“经常在路上的人，有时候连水也喝不上，现在这样气定神闲地坐着喝咖啡，享受啊。”
        做娱记的时候，齐未名业余的专长是炒股。不过，他现在很难在这方面投入时间与精力了，于是便把他的独特的股经传授给妻子。结果不算坏，虽然赚得不多，但从来没亏过。从外地来上海的打拼，他需要钱，按揭买房，还房贷要15年，他像许多人一样，做梦都想扳倒压在身上的那座大“山”。
        齐未名在博客里大发感慨：“现在的我，算是真正找到了自己的定位。说心里话，我以前喜欢八卦是因为羡慕名人和他们的生活，现在想想，真不是那么回事，看看有些名人，那德行还不如一个普通百姓，有什么羡慕的呢？近来翻看我以前写的东西，发现多是些名人住豪宅、结婚生子、烧车打人、走穴骗税的货色，现在看了自己也汗颜啊。呵呵。”
        周末，齐未名整理自己的作品，他把以前做娱记时攒下的一大堆“八卦”，统统送给了楼下收废品的老汪。扔了那些“八卦”，他自言自语：“以前怎么把那些玩意当了宝贝呢？可见人的蜕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明天，齐未名要奔西昌了，他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嫦娥一号”10天内发射，中国人探月的梦想即将变成现实，多么值得骄傲的事啊。现在，他就坐在咖啡厅里和几个同事品咖啡谈“嫦娥”，不过，别人是在品，他却是牛饮，且有滋有味。

情殇

        婚后的闫海玲与婚前相比简直叛若两人。温柔不再，脾气暴躁，动不动就给李凡难看。李凡好痛苦，他对闫海玲说，你若不满意，可以提出离婚。闫海玲脸一沉，说得好，离了婚你可以娶张若丹，我却成了残花败柳，这种傻事我会干吗？李凡说，那今后我们和平共处好不好？闫海玲说，好，但你得听我的。
         闫海玲爱交际好热闹，有空就让李凡陪她。李凡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业余作家，业余时间都花在创作上。自然，闫海玲的要求经常得不到满足，她时常感到生活很无聊。但她看得长远，李凡的确很优秀，也很重感情，要是草率提出离婚，以后他若功成名就，她岂不后悔莫及。
        自从达成和平共处“协议”后，李凡为了找回闫海玲婚前的温柔，闫海玲说什么他都是百依百顺，可日子久了，李凡再也不愿浪费时间了。闫海玲的脸如六月天，说变就变，她挖苦李凡说，巴不是又想旧情人张若丹了吧？李凡看着闫海玲，痛苦地大声说，我要离婚！
        但话一出口，李凡后悔了。虽说他和闫海玲的结合是个错误，可她已经成了他的妻子，若真的离了婚，那对她的打击太大。李凡长吁短叹，唉，假如闫海玲有张若丹一半好，他也知足了。
        以前，闫海玲和张若丹同时喜欢上了李凡，而李凡一直爱的是张若丹。张若丹美丽善良，对李凡的事业很支持。后来，李凡和张若丹订了婚约。闫海玲知道后，就千方百计讨好李凡，李凡却不动心。那次，闫海玲缠着李凡去跳舞，李凡经不住她的死缠烂磨，只好依了她。跳舞前，闫海玲把一听可乐给李凡，李凡也没多想就喝了。跳舞时，闫海玲使出百般温柔千般媚态，李凡感到头晕，眼前全景是闫海玲的影子。当晚，闫海玲把李凡扶回她的单身宿舍。李凡醒后，知道一切都晚了，李凡找到了张若丹请求她原谅。张若丹哭过，说，你真要和闫海玲结婚，我不反对，若婚后过得不好，我还会嫁你。和闫海玲结婚后，李凡常悄悄来看张若丹，李凡劝林若丹成家，张若丹总摇头。李凡说，正如你所说，我和闫海玲结婚后一直没有共同语言，我想离婚，但又怕她受不了打击。闫海玲说，我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男人，也许闫海玲会为你的真情感动的。
        现在，李凡提出离婚，闫海玲有些紧张了，凡，我知道你忘不了张若丹，你常背我去看她，我怕她抢走你，所以才让你天天陪我。凡，我不该耽误你创作……
        闫海玲悲凄的神态令李凡感动。李凡久久盯着她，尔后说，海玲，我说离婚那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闫海玲见李凡口气软下来，就撒娇说，那你今后不许找张若丹。李凡说，她身体不好，有事需要帮忙，我帮她难道不行吗？闫海玲说，我不答应，我不允许你关心别的女人。海玲，我心里有你，就会一心一意爱你，你别胡思乱想了。闫海玲仍不依不饶，我不允许你再找张若丹，你得答应我。李凡无奈，你若不放心，以后我给张若丹帮忙，你和我一块去。
        后来，李凡帮林若丹做事，闫海玲总一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一年后，李凡的儿子出生了。李凡肩上的担子重了，创作时间被琐碎的家务事挤占了。这天，李凡对闫海玲说，厂里效益不好，我决定辞职后做点小生意。闫海玲说，那你以后不搞创作了？李凡说，我觉得成不成名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闫海玲的脸阴沉沉的，冷冷地说，以前，我总认为你以后能成为名作家，所以才千方百计讨好你，可现在……李凡吃惊地盯着闫海玲，我总算明白了。闫海玲笑，明白了就好，你现在还可以提出离婚啊。
        闫海玲很决绝地提出离婚。
       闫海玲走后，张若丹安慰李凡，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今后你可以重新开始另一种生活。李凡看着张若丹柔情的眼睛说，不，我曾经有负于你，我根本没有资格爱你。张若丹说，我已经原谅你了。李凡摇头，若丹，我亵渎了我们的爱情，我……张若丹强忍着眼泪，摇摇晃晃地跑了。
       没多久，张若丹草草把自己嫁给了一个男人。
       李凡欲哭无泪。
      2年后，李凡成了名震文坛的作家，代表作是长篇小说《情殇》。

艾滋宣传志愿者

    艾滋宣传志愿者

         在第20个世界艾滋病日到来之前，我加入了预防艾滋病宣传志愿者行列。
         我属于白领一族。加入防艾宣传志愿者的初衷，并不能说明我的觉悟高。说来理由很简单，3年前，我的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成了艾滋病患者，在第20个世界艾滋病日到来的前一个月，她离开了这个世界。想来很伤感，朋友在未患艾滋病以前，那么多人喜欢她，她给我和同事带来了许多快乐时光，那是怎样一个如花似玉、人见人爱的女孩啊！因此，做艾滋病宣传志愿者，算是我用这样一种方式对她的怀念吧。
         12月1日，星期六。我和许多志愿者一样，胸前别着红丝带，穿梭在公园往来的人群中，面含微笑给人们发放防艾宣传册。
        忙碌到下午5点，公园里人渐渐少了，我决定坐下来歇口气。我向公园那边一张条椅走去。咦，椅子中间坐着一位看书的男子，从衣着、气质看，我猜想他和我属于同一类族。我仍旧沉浸在一种为社会服务带来的兴奋之中，因此，在坐到椅子上的时候，几乎和这男子挨在一起。也许是我身上的香水味太重，或者说我的行为过于大胆，男子警觉地望了我一眼，而且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与此同时，他触电似地向边上挪了挪。
        我很奇怪，仔细打量这位男子，他，白净的面皮，笔直的鼻子，浑身透着一种书卷气；黑色的西装十分挺括，雪白的衬衫，红色的领带，一看就知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可他为什么对我怀着恶意呢？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书本。通过观察，我又发现他平静的外表下面，有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与不安，他翻动书页的手分明在颤抖。我更加感到奇怪，他到底是拒绝我在他身边，还是暗藏欢喜？不管怎样，我决定向他发一份防艾宣传册。
        “先生，您对预防艾滋病知识知道多少呢？”我友好地问。
        “啊——”他惊叫，迅速瞟了我一眼，眼睛又落在书本上。
         我从纸袋里抽出一份防艾宣传册，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微笑着说：“先生，预防艾滋病的重要武器就是知识，来一份吧。”
        他无动于衷，只用眼角扫视一下我手中的宣传册，眼睛再次停在书上。
        真是个冷血动物，我心里十分不悦。做了大半天志愿者，发宣传册也遇到过冷脸，没想到现在遇上的这个主儿却是冷若冰霜，实在让人心寒。防艾是大家共同的责任，他何必这样对待别人的热情？
        我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我依旧微笑着说：“先生……”
        他突然冷哼一声：“岂有此理！难道我会得那种可恶的世纪绝症？听到这个词就让人恶心。”
        天啦！我的脑袋一下大了，这个人算怎么回事，就算他厌恶艾滋病这个词，厌恶艾滋病患者，但也不至于把我等同于艾滋病啊！我在心里诅咒：“无知，但愿哪天让你也得爱滋病！”可是这话在心里一掠过，我马上后悔了。
        为了表示我对他的歉意，离开时，我悄悄地把一份防艾宣传册放在他身边。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当我走了几步，回头向他看时，发现他正捧着那份宣传册向我这里张望。
         夕阳映红了大地，蓦地，一股暖流在我心里汹涌、激荡。

一个人的婚纱照

一个人的婚纱照

        “周君，你打算在哪家店拍婚纱照？”江秀妍白嫩的脸上溢满甜蜜与得意。
       “我，还没想好。”周君仿佛有些紧张。
        江秀妍用试探的语气说：“巴黎春天知道吗？那家店技术好，服务也很人性，不如哪天一块去那里拍吧。”
        “巴黎春天？”周君脸色微红，“那家店拍一次要一万多，好贵。”
       “价格高点算什么，质量好才最重要。不会是你老公小气吧？结婚对女人来说是大事，每个程序都草率不得。况且，男人若爱女人，也不在乎在婚纱照上少花一点钱。”
       “也许，巴黎春天只是名气大，质量跟一般店里没多大区别呢。”
        江秀妍暗笑。在办公室里，她观察过每一个同性，发现能跟她比爱情谁更幸运的女人只有周君，没想到仅从拍婚纱照这件事上已经比出了高下。原来她的感觉完全如她所料，这里最幸福的女人非她莫属。
        哪知得意的心情维持没多久，男朋友张天民突然向她提出推迟拍婚纱照。
       说得好好的，赶在金猪年国庆节拍婚纱照，这突然的变故，怎能不令她伤感？
        眼看到了年尾，拍婚纱照的日子仍遥遥无期，而张天民却表现得出奇地平静。张天民并不解释原因，面对江秀妍期待的眼睛，只是给她一个吻，算是作答。不过，有个变化江秀妍注意到了，在她满怀期盼地看着他的时候，他脸上始终挂着不明不白的笑，跟以前温和的笑容有很大区别，神态竟是居高临下，仿佛上级在听下级的汇报；拟或，像是尽量控制不耐烦的情绪，以免出现尴尬与紧张气氛。
        隐约地，江秀妍感觉到张天民有事在隐瞒她。一直都被幸福冲昏头脑的她，现在除了极度的失望与不知所措，唯一的能安慰自己的想法是，但愿自己只是一时胡思乱想、无端猜测而已。爱对方愈深，迁就与原谅就愈多。
       “如果事业太忙，那就元旦拍吧。”江秀妍说。
        张天民笑，摸棱两可地说：“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这句话以后，张天民便很少出现在她的视野了。她算着元旦的日期，打电话提醒，他总在电话那头说：“近来事太多，压力很大，根本抽不出身，再说吧。”她知道他的脾气，逼得太紧，效果反而适得其反。只好在心里默默地期待。
       这天走进办公室，江秀妍看见同事们围着周君嬉笑打闹，说些祝福的话。
        “周君，婚纱照是在巴黎春天拍的吧？”有人问。
        “不是，在七宝古镇拍的，效果好，又省钱。”周君脸上溢满甜蜜。
         静静地听同事的评论，听周君欢快的声音，江秀妍不敢抬头向那边看。当初比爱情，以为自己最幸运，没想到如今最幸福的人并非自己，心里的痛楚与失落只有自己知道。
        “秀妍，七宝古镇那家店技术也很好，价格比巴黎春天便宜一半，你不妨去看看。”周君拿着她的婚纱照给江秀妍看。
         只看一眼，江秀妍的眼圈就红了。
        “秀妍，你什么时候去拍？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们分享你的幸福哦。”
        同事的话仿佛天外之音，朦胧、模糊，她只好借故逃到卫生间躲避。
        张天民偶尔来江秀妍这里，但来去匆匆，过完一夜，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江秀妍有一次忍不住问：“天民，这里还是你的家吗？”
        张天民急着要走，含糊地说：“等我的答案，好吗？”
       “再有十天就是元旦，我们去拍婚纱照，可以吗？”
       “再说吧，近来真的很忙，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元旦早晨醒来，张天民突然病了。江秀妍幸福的心情猛然停顿。昨晚，张天民还十那么开心，答应她今天去巴黎春天拍婚纱照，怎么突然生病了呢？她拉着他的手，要陪他去看医生，他却极力推托：“只是普通感冒，吃点药就好，看什么医生？”
        看着他有些愧意的眼神，江秀妍终于说出心里藏了好久的一个疑问：“我能承受的，可不可以告诉我个理由？”
       “还是不要说出来好，医治伤口总是需要时间的。秀妍，你对我的感情是真诚的，我会感激一生的。”张天民用被单盖住脸。
        是怕她伤心，还是躲避？江秀妍得不到答案。她拿出感冒药，倒好水，轻轻放在床边，等待张天民吃药。
        张天民是在江秀妍梳洗的时候离开的，床边的感冒药仍静静地躺着。
        至此，张天民彻底消失在江秀妍的生活里。
        一年后某一天，江秀妍在《她》杂志上看到张天民和另一个女孩的获奖的婚纱照。
        那天，江秀妍走进巴黎春天婚纱店。戴上张天民曾经送给她的订婚戒指，她独自为自己拍了一张婚纱照。
        可是，照片洗出来的时候，江秀妍惊呆了，手上那枚红色的心形戒指，竟然变成了黑色——冷冷的、刺眼的黑色心形戒指。
        江秀妍顿觉心胸豁然开朗。啊！世界原来并不是黑暗的，明天，太阳还会露出明媚的笑脸。

只想回忆当年傻傻的感觉

只想回忆当年傻傻的感觉

        那天，我突然接到万丽红从千里之外打来的电话，她说要搞一个10周年同学聚会，向我要QQ号码。我问她是谁，她说，忘记我没干系，但我可是没有忘记你啊，你当年在班上多优秀啊，我有一段时间还暗恋过你呢。无论她怎么提醒，我仍然一头雾水。直到她报出名字，我脑海里才隐约浮现一个身体瘦弱、眼睛看人时飘忽不定的女生模糊的影子。
        挂断电话，我拿出毕业合照，在60多人的集体中，我在左起第三排第二十四的位置找到了万丽红。当年，她毫不起眼，几乎无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她太封闭自己了，跟男生说话，即便说一句也会脸红，眼睛要么低垂着，要么飘忽不定地看着别处，弄得自己和别人都很紧张。大家说，万丽红天生缺乏热情与情商，跟她说话简直是活受罪。
        不多久，我的名字便出现在由万丽红担当发起人组建的QQ群里。这个当年毫无特点的人，如今却成为QQ群里的活跃分子，大家都喜欢跟她聊天，无拘无束，什么话都可以说，她真正成了圈内一颗耀眼的明星。
        第一天聊天，万丽红先送我一枝玫瑰，然后是一句不很贴切的感慨：十年生死两茫茫。有人说，哇，万丽红变了，变得有思想了。她马上送人家一个表示亲吻的红唇，接着说，好想大家啊。怪只怪我那时侯总是胆子太小，有话不敢说，有爱不敢爱。当年在班上得分最高的于彬彬立刻接住话茬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就冲你现在的表现，我得向你说心里话了。当年我一直对你怀着觊觎之心，你可知道，多少次，我在你宿舍楼下默默徘徊等待，可是你从没有在晚上一个人走出过宿舍啊。万丽红说，不对吧，记得你当年可是有外语系的班花陪伴，路上遇见我也不拿正眼瞧我，这该如何解释？于彬彬说，其实我真的喜欢你，我不拿正眼看你那是假象，你走过去后我还偷偷地看你很久呢。我当时只是不想伤害那个女孩的心，可你又不给我机会。万丽红说，那时候那种傻傻的样子也很有意思，不过，遗憾总是无法挽救的。
        于彬彬的煽情表白把大家激怒了，大家群起攻之，酸腐啦，不像个男人啦，脚踩两只船啦，缩头乌龟啦，骂得于彬彬一无是处。于彬彬说句“天地可鉴，真心永远”，狼狈潜水。少了于彬彬，大家开始信口开河，有人要求万丽红上传玉照，有人提出和她单独聊天，万丽红一概不拒。她说当年大家对她失望，现在她一定要表现自己真实的一面。
        从聊天中得知，现在的万丽红和当年完全不能联系在一起了。她说，她现在做女人生意。具体是什么生意她没说明，只拐弯抹角地重申，在“她时代”，她的选择绝对有前途。
        在QQ群里，只要万丽红在，大家争先恐后和她聊。万丽红有一天终于回答了大家心里的疑问。原来，她所说的女人生意，是指她在她那个城市开着几家女子休闲美容会所，足浴、按摩、美容等内容一应俱全。大家更加兴奋了，有人提出聚会时要万丽红亲自给按摩，有人提出要她给洗脚，还有几个无聊的家伙问有没有特殊服务，万丽红说，按摩、洗脚没问题，至于特殊服务嘛，趁早收起你们龌龊的心思。
        一次，聊着聊着，万丽红突然上传了一张她的近照。似乎时恍若梦境一般，眼前的万丽红优雅如贵妇，自信的眼睛炯炯地注视着一个方向。有人惊呼，哇，当年怎么没有发现她的美丽与潜质，究竟时谁娶走了这样一位天仙？万丽红说，聚会那天一切费用包在我身上，大家一定要尽兴啊。我相信，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同学，这时候都有世事如烟的感慨。
        万丽红的城市在我们当年就读的大学。几十人聚集在大学校园的时候，万丽红坐着一辆日产本田风尘仆仆赶来。优雅自信的她，一下车就挨个和我们每个人拥抱，而且眼睛里噙着亮晶晶的液体。跟于彬彬拥抱的时候，她所用的时间明显要长许多，于彬彬受惊若宠，看得出他面有愧色。
        在一家豪华饭店里，万丽红以主人的姿态与每个人干杯。碰杯时，她还不忘提起每个人当年在她心目中的样子，让大家心里无比热乎，都在心里愧疚当年不该不把她放在眼里。
        吃饭的时候，万丽红的老公开着宝马赶来了。她的老公大概50多岁，挺着大肚子，严重秃顶，大家的心突地一沉，世界真是不公平啊，这样优雅的贵妇，怎么偏偏配了个如此不对称的男人？万丽红注意到大家的惊愕表情，她突然没来由地恼羞成怒，冲她老公叫，让你搭理生意，你跑这儿干什么，你是猪脑子啊？还不赶快消失！她老公唯唯诺诺地朝大家点点头，灰溜溜地走了。万丽红眼睛里噙着眼泪，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头扑进于彬彬的怀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于彬彬慌得连连后退。万丽红用含泪的眼睛看着大家，说，本来要请你们按摩、足浴的，可是……真扫兴。请你们原谅。
        因为万丽红的老公的出现，聚会陡然变得沉重了。很明显，她和她的精明的商人老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离开万丽红的城市那天，她没有来送我们，只是给每个人发了条短信，她祝福每一个人生活幸福，并说下个聚会一定是另一番欢乐景象。
        后来，在QQ群里，万丽红几乎没有露面了。于彬彬有一次向大家透露了一些关于她的内容：万里红离婚了。那次聚会让她想通了，她感激帮助她成就了事业的老公，但她不想生活在感激里。
        于彬彬后悔地说，其实我骗万丽红的，当年我根本没有喜欢过她，可她竟当真了，他连她那天在他怀里哭的机会也没给她。
        于彬彬还说，万丽红提议举行10周年聚会，只是想回忆当年自己在同学中那种傻傻的感觉。
        于彬彬最后说，万丽红说等她找到真爱的时候，一定给大家展现一个全新的她。

沉重的高考

    沉重的高考

        课本在高中生翟伶俐的眼前模糊起来。
        屋内，吊扇在头顶哗哗摇动，像铆足了劲跟她比赛耐力。台灯映衬着她苍白的脸，额头晶莹的汗珠打湿了一绺长发，手里的笔还在纸上划动，而眼底的字迹，却在摇曳着不规则的图案。
        不能倒下！翟伶俐用拳头狠劲地接连在额头捶几下。真有效果，作业本上的字迹清晰起来，灯光似乎也不再刺眼。她又抓起一本《高中英语》，紧紧地，生怕它会长了翅膀飞走。
        可是，精神恍惚不是捶几下额头就能克服得了，思绪也像被风吹皱的池塘，涟漪在扩散，没有尽头。“烦死了！”自顾自地说话，口气满是对自己的怨恨。她气冲冲地把书本扔向床头，书砸在墙上的条幅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条幅上的“人生目标”四个字冷冷无语，往日，它就像是时刻警示着它的主人助推剂，然而现在却让主人的心徒生阴霭。
        时钟指向零点，窗外马路上车轮奔驰的沙沙声，头顶风扇的歌唱声，汇成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乐，一齐冲撞着她的耳膜。“高考迫在眉睫，不抓紧时间看你将来怎么办？如今生存环境这样残酷，考不上名牌大学哪里有前途？”开小店的爸爸急切而严厉的话语突然在房间里回荡。她打了激灵，战战兢兢地拿起另一本《高中英语》，胡乱地翻着，可每一个字母都是那么陌生、冰冷，好象在故意讥笑她：“哈哈，讨厌我吗？我才不给你好脸色呢。”
        “烦死了！”翟伶俐恨恨地合上书本，再次砸向床头那条幅。咦？沉闷的声音竟变得动听了。继续砸，一本接一本，雨点样飞过去，那条幅眼看被砸得千疮百孔。
        人生目标，难道就是为了考上名牌大学？小学、初中，人生目标是成绩得班级第一名，为此她常常遭爸爸的训斥，甚至有一次看书走神还被爸爸揪着辫子拖到门外罚站；等上了高中，人生目标更加实际了，爸爸已经给她指定了某所国内的著名学府，看管也是一刻也不松懈。在她高中的三年里，严厉的爸爸，下岗的妈妈，用他们爱的方式监督她，催促她，呵斥她，不容反对与申辩，几乎是威逼着她向这个目标冲刺。为着这个目标，她必须时刻提防被人超越，书是摆在她面前的大山，她每天都在翻山越岭，跟自己赛跑，绝对不能趴下。有时候在睡梦里，书本仍在哗哗响，笔在纸上刷刷飞驰，而父母期盼的眼睛，像冷冷的匕首，紧紧逼着，让她已是毫无退路可言。
        桌上的书被她扔得到处都是，趴在空荡荡的书桌上，本以为心情会好些，可是，翟伶俐反倒难过地哭起来。“爸爸，妈妈，女儿对不起你们，女儿辜负了你们，原谅女儿吧。”难怪，爸爸热切的盼望，妈妈因下岗而失落的心，她怎能无动于衷？
        重新整理好散乱的书本，强迫自己拿起来，混沌的头脑，机械地翻动，高中生翟伶俐明白，考上名牌大学，不光是自己的人生目标，也是点燃父母生命的希望之火啊。
         日夜苦读总有尽头——终于等到了高考。
         上考场前一天吃午饭时，爸爸对疲惫而闷闷不乐的女儿说：“今天不用复习了，爸爸给你放假，劳逸结合，才能考出好成绩。”
        但翟伶俐高兴不起来。忧虑、恐惧无时不在追随着她，要是考砸了怎么办？替自己，也在替父母担心的她，此时头脑里已是一片空白。
        带着幽忧的心情，她去公园散心。在穿越一条马路时，面对一辆飞驰而来的出租车，她除了惊惧，竟然是傻傻地定在马路中央不知所措……
        睁开眼睛已是次日早晨，正是高考的时刻。病床前是爸爸妈妈微笑的脸，他们的笑容竟然是往日少有的和蔼，看不出一丝的威严与忧虑。阳光泼洒在翟伶俐苍白的脸上，窗外，林子里有鸟儿在歌唱，她的心已经飞到了考场。
        “爸爸，我要去考试，我一定能考上名牌大学。”
        “孩子，好好养病，爸爸相信你，明年你一定会考上的。”
        “爸爸，我有个请求，等我病好了，让我帮你看小店吧，我可以为你分担一些劳累，我不想整天关在屋子里啃书本，那样考试时心里很慌。”
        爸爸的脸色变得威严了，下面的话，翟伶俐一句也没听见。
       心中有阴霭在堆积，翟伶俐沉沉地睡了过去，要是自己的腿伤永远不会康复，那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