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难的事
初到这个城市,他一无所有,在市郊租了间简陋的屋子 ,潮湿阴冷,一张床已经占据了大半空间。放下行礼,他歉意地对她说,如果不习惯,你闲回老家,等我有了事业,再回去接你。
她装作没听见,一心一意收拾屋子。
他看她麻利地铺床、扫地、抹桌,脸上的幸福从眉毛、眼睛、嘴角往外传递。他为自己再次说出这样的话而懊悔不已。他走过去,紧握着她的手说,会好起来的,我们的生活会好起来的!
她用沾满灰尘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笑得很甜蜜。
屋子里没有卫生间,晚上上厕所要去街对面的公厕,她怕黑,所以,上厕所成了很大的问题。他白天在外奔波,夜里叫他陪着上厕所,她实在于心不忍。 于是,她上小百货店买来一个小桶,是那种普通的黑色塑料桶,不大,盖上盖子谁也看不出里面的秘密。她为自己的聪明暗自欢喜。
那天半夜,他准时推醒他。她看着他累得发红的眼睛,心疼地说,今夜不用去外面上厕所了,喏,你看那个。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墙角,笑过,倒头沉沉地睡去。醒来时,已经是黎明时分,身边却不见她。他急忙穿衣下床,到门外时,却见她提着那只小桶笑眯眯地往回走。他愣了半天,才说,天还没有亮透,你不怕黑?她说,傻呀你,天亮了哪里能出门,让人看见了多难为情。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为了她,吃再多的苦,也要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有一天,她生病了,黎明时才沉沉睡去。他起床天已经大亮,看见墙角那只小桶,拎起来就往外走。但是,街上行人已经很多了,他走了几步便折了回来,厕所就隔着一条马路,他硬是迈不动脚步。
她突然醒了,见他手里提着那只小桶急得手足无措,便红着脸责怪他说,放下,谁让你干这事啦?他如释重负,逃也似地出了家门。
晚上回来,他先去看墙角那只小桶。那里面看不出一丁点污迹,屋子里也闻不出一丝味道。他感动极了,抱着她说,你难道不怕……她只是笑。
第二天早上,他再次提起那只小桶,到了门口,他又犹豫起来。天还不是很亮,路上行人并不多,但他就是没有勇气去马路对面的公厕。他在心里骂自己死要面子、虚伪,觉得对不起她。进门,见她因为生病而苍白的脸,他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
突然,他看见床边有个装蔬菜的大所料袋,黑色的,他一阵兴奋,取出袋子里的菜,拿着袋子对着小桶比划比划,刚好,袋子可以套住小桶。他又看了看沉睡的她,鼓足勇气,用袋子套了桶,提着出了门,做贼一样奔向那个公厕。
晚上回来,她做了好几个菜。吃饭时,她看着他,脸红红的。他说,你知道世界上最难的事时什么吗?她想了半天,只是笑。他说,倒便桶好比上刀山下火海,不过,也挺幸福啊。她给他碗里夹了块鸡肉,说,我都看见了,今后不许你做这件事了,你得向我保证。他支吾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第三年,他的事业可以用如日中天来比喻了。他在市区买下一套豪华的住宅。离开小屋的那天,她要把那只小桶扔进垃圾场。他坚决不答应,一定要把它带走。她说,留着多不雅观呀。他不说话,拿来洗洁精,刷子,一遍又一遍,把小桶洗得干干净净。
在他豪华的家里,那只小桶一直珍藏在卫生间里一个精致的不锈钢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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