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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 2008 - 日志  
  民工让上海的雪景增色 2008-2-5

又发完了一篇截稿消息,静坐了一会儿,一时感觉有些怪,想了想才发现:眼下突然没事可做了。

很久违,细算起来,自128日的大雪一顾倾城之后,“空闲”二字就基本和公瑾绝缘了。用一个条线同行的话说:不是机场、火车站,就在去的路上。用同事王老师的话说:小王每天在报社除了打字,还是打字。

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悲壮和感动,倒不在于公瑾像谷子地谷连长那样硬撑了多久、写了多少稿件,而是公瑾终于从这场大雪的开始走到了结束,完整的经历、记录了这场50年不遇的大雪。

想来,正是这样的人生阅历和体验,才使得当年的公瑾投身成为了新闻民工。

 

现在终于可以静下心,细细品味这场雪了。

想来遗憾,对公瑾而言,这场让上海银装素裹、分外妖娆的雪景只局限于几个地方:两大火车站、两大机场,以及去这四个地方的路上。委屈小乔了,在她看着雪景联想到《冬日恋歌》的绚烂场景时,公瑾正蹲在火车站地下候车室嚼着农民工弟兄们递来的达能饼干。

 

其实农民工兄弟们真的很开朗、很坚强,有时候让公瑾都自惭形秽。

事实上,凡是去过火车站地下候车室的人都能感受到:顺着楼梯每往下走一个台阶,都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

臭味就不说了,地下室的兄弟姐妹们不仅把吃剩的方便面、包子、煎饼等等扔在地上,在无数皮鞋的践踏和雪水的融化下发出阵阵恶臭。而更绝的是,由于地下候车室的厕所是收费的,所以很多弟兄们为了省钱省事,就直接。。。。。。

地上的脏也由此可见一斑了。公瑾还记得第一次踮着脚走进候车室的情景,当时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无立锥之地”,要么把脚送进一滩黑水里面,要么就在一滩分辨不出原材料和颜色的垃圾上走过。同时,地面上的脏水还会源源不断的顺着楼梯往下流,带来不断更新的垃圾和恶臭。

也别以为地下候车室能像淮海战役里我军修筑的战壕、地坑那样安静暖和。其实,所谓的“地下候车室”在平时是地下停车库,连接火车站的地下出租车候车点,和地面的气候是连通的。这个好处是农民工弟兄们不用担心闷死;坏处是候车室的温度比地面还冷,因为地下的潮气重。当然,民工们也不能指望在候车室睡觉休息了,因为24小时都有呼啸而过的出租车在他们边上经过。

 

写到这里,真的很为这些民工兄弟们抱不平,当时公瑾在候车室和一个哥们开玩笑,说:你看我为了你们,鞋子都跑的结冰了,不信你踩踩看。这哥们实诚,还真的用手指按了按公瑾的鞋:“嗯,还真是硬的。”这么多天了,公瑾第一次有了想哭的感觉,这哥们的皮鞋都快开裂成拖鞋了,里面裹着不下两双袜子,但脚趾头依然有事没事出来透透气。

 

但就是这么一些人,候车室看厕所的要收他们一块钱,地面上方便面的价格则快赶上了味千拉面,南站候车室的管委会人员更是像看守囚犯一样看着这些民工,煞有气势:“哪个让你和记者说话的?快滚回去!”、“你读没读过书?这儿是出口!绕个圈子再进来!”

操他狗日的,猪八戒戴上眼镜就冒充知识分子了。

 

但是农民工弟兄们倒好像不介意,公瑾不研究社会学已经很多年了,所以暂不探讨是什么让这些人如此“豁达”或者“坚忍”的,就罗列些表象吧。

比如厕所每人每次收费1元。

一个回安徽梅龙镇老家的哥们姓刘,成天在地下候车室里面乐呵呵的,好像在野营一样,在地下车库的中央安顿了同伴和媳妇,右边半人多高的垃圾堆被视为粪土、身后真实的粪土则被视为无物。告诉公瑾:这儿的位子算是好的了,昨晚是在入口处过的夜,那才叫冷。

但厕所收费的霸王条款还是激怒了他:“你们女人就是屎尿多,走,拿去吧,拉干净些!”身边蹲着的媳妇就带上一块硬币去厕所了。

虽然嫌老婆的排泄频率很让这哥们破财,但归根结底,老刘自己也有责任。“多吃点!不吃咋行呢?!就当药吞了!”“别噎着了,要不去买些水吧,我看这儿的水桶已经有一阵子没人往里灌了。咋别等了。”

当然,这哥们自己是不吃不喝的。不过老刘毕竟不是骆驼,还是得排泄。这不,老刘和2个老乡打算跑到墙角就地解决了。“别当着人家记者丢人!!!”老乡小孙的媳妇尖叫喝止。没想到,始终在自家媳妇面前呼来喝去的3个大小伙子,还真给镇住了,系起裤带,开始抠抠缩缩的往兜里挖硬币了,满脸的羞愧。

可惜公瑾当天一个上午没喝水,否则早拉开皮带和他们一起去墙角排队了。

 

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在写民工,和雪景没啥关系,而且用词粗鄙,扫了不少人的兴致吧,公瑾这儿给大家赔礼了。但也到此收笔吧,要养精蓄锐去陪小乔血拼了,狗日的这两个月都没怎么见她。。。

 

两天前和空管局吃饭,听说大年夜还要有场小雪,饭桌上一共10来个记者,顿时吓晕了一半,还有一半没吓晕是因为才接手这线:原来的条线记者已经病倒或撤回老家了。

但公瑾觉得,那会儿没了民工,上海的雪景也一定会失色不少吧。

许多年后,和小乔或者小公瑾谈起这场雪时,公瑾会很想念那个火车站地下室、想念老刘、小孙、大冯们,想念这些民工兄弟姐妹们的。

那个时候,老刘和他媳妇也会想起这场雪、想起地下室、想起那个吃了他们很多饼干的记者吗?

 

  作者:王智宇 评论(2)  阅读(2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