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七夕傍晚,我去健身,从二号线南京东路出口上来,遇见一个“故人”。 是个盲人,国字脸庞,面上有痘,鬓角浓密。相遇时,他右手挎一黑色公文包,缓缓往地下走。边走,边以盲棒敲地。一路上,听见“咄”、“咄”的声响。 脸庞动作,似曾相识。我心下一动。但何时何地见过他,我一时没记起。 就这样,他往下走,我往上行。我们彼此错开了。 走出一段路,我恍然想起,原来是他--任铮浩,本市首批盲人大学生之一。 之所以有印象,一是当年我最先采访这个独家新闻。彼时,我是个实习生。还有,稿子挨过领导批评。 赶紧回报社,翻看当年事: 2002年4月28日。 盲童最适合的工作就是钢琴调音,穴位推拿,上海市盲童学校如今正试图用自身的努力,向社会传统观念挑战。 学校开始设置高中班,首次参加2002年秋季高考。当时,任铮浩面对的挑战是:2张历史试卷,“翻译”成盲文,足足有12张牛皮纸。 “3+1”四门科目所有试卷叠一块儿,比砖头还厚。类似数列、函数等一些复杂运算,几乎全是靠“心算”。 令我难忘的是这样一句话: 任铮浩有琵琶十级的水准。(2002年,小松松加)五月,他将代表上海盲童去北京,在人民大会堂演奏琵琶。他真不希望那能奏出美妙旋律的手以后仅仅用来替别人推拿。 二 没错,就是他,任铮浩。国字脸,浓鬓角。 关于我和他,不仅是在盲童学校。我还到他在仙霞路的家,听他弹琵琶,和他一起守候一纸大学录取通知书。 最终,他去了上海师范大学外语学院。通常,盲人的语言能力、包括听力、口语,相对来说更突出一些。 “我要当个同声传译。”这是任铮浩对我说的一句话,亦是他的志气。 那是2002年7月。炎夏。 此后,我调入晚报科教部,专跑“人才”条线,和任铮浩短信往来。再往后,我调往国内部。 任铮浩搬家了,仙霞路旧居成了一片废墟。 音讯隔绝的6年里,他到底做了什么?
三 我借助网络,终于找到了一些痕迹。上海电视台《七分之一》。主持人和任铮浩有过一段对话: 任铮浩:应该说我还没有最终确定就是说最后的实习单位。
主持人:但是你联系过?
任铮浩:嗯,我联系过。
主持人:碰壁了,看来是。
任铮浩:因为说可能是安排上有一些具体的困难。 …… 这是2006年,4月。照例说,一个温暖的春天。 又一个早晨, 时间7时30分。 这时,位于虹桥路的上海市盲童学校门口车来车往,但这却并不影响拄着盲棍的任铮浩上班。 因为每天一早,学校都会派专人帮助学生们过马路,任铮浩也“混”在他们中间一起“上学”。他现在的工作主要是辅助教学,指导学生们上计算机课。 这是2006年10月,金秋。这是任铮浩的收获季节吗? 我不敢确定。 他没有亲口和我说,他不想当同声传译了。当然,也可以这样认为,至少他没有用那能奏出美妙旋律的手,仅仅替别人推拿。 回想起地铁里的任铮浩,身影远去,连盲棒敲地的“咄”、“咄”声亦没了。只是,“任老师”右手那个黑色公文包,还在我心里。 一想起,心头暖暖的。 一切会好的,不是吗?我自言自语。
【2007-8-19】| 作者:徐 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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