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欢喜远足寻找人文山水,其实近如身边者亦有风景处处。比如今天下午,我在住处附近的一次闲逛。 周日休息在家,照例是上午睡到9点钟,然后躺在床上看书。午饭后,窗外的灿烂阳光和天空白云召唤我,是否该出门散步一番?去哪里是个问题。想起以前坐公交回家,在霍山路一带总能见到些漂亮的老建筑。霍山路离我家步行不过15分钟。于是决定:来次家门口“旅行”吧。 沿霍山路一直行,经过大连路,老建筑还没出现。此时,我头上已微汗,心里想,是否记忆有误?“哦!你去霍山公园附近看看,或许有苗头。”问路边一杂货铺老板,得此答案。 果然如此。几乎就在霍山公园对面,一连串欧式的老建筑绵延而至。它们披着酱红色的外套,戴着尖顶,被圆形的窗“护卫”。这种建筑风格,此前我在愚园路、衡山路一带见过。愚园路有不少英式建筑,而衡山路两侧则是旧时法租界。 此地隶属虹口,早年是日本人的公共租界,欧式建筑从何而来呢? 答案是在霍山公园找到的。这个公园像个大花坛,一入内即香气扑鼻。附近老上海人于此铺桌子,打“80分”;“新上海人”借此幽静宝地,谈情说爱。 事实不会那么“表面”。公园中央一块“犹太难民纪念碑”写着:二战期间犹太难民居住区。数万犹太人为躲避纳粹迫害来到上海,日本侵华当局以犹太难民“无国籍”为由,设立隔离区,对他们的行动加以限制。此区域西起公平路,东至通北路,南起惠民路,北至周家嘴路。 换句话说,这些漂亮的老建筑见证了当年犹太人背井离乡、肉在砧板的命运。 出了公园,我继续走着。在霍山路尽头拐弯,就是长阳路。几分钟后,一座“摩西教堂”跑到眼前。它是上海仅存的犹太教堂之一,如今已成“犹太难民在上海纪念馆”。 昨天下午,纪念馆里除了几个老外,就我一个中国人。这使我能从容完成整个参观过程。其中包括二楼的犹太人数据库、黑白影像中沪人犹太人一起上街、吃饭、集会、生活的情形。尽管之前在报上读过新闻,但实地踏访依然震撼着我——犹太人的“诺亚方舟”,曾真实地存在于我的家乡,家门口。 “非常感谢上海接纳犹太人,当世界其他地方没有这样做时。”一本留言本上,1个美国人这样写道。这句话在表达情感的同时,亦透露出犹太人的某种困境。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近现代。 离开时,有一个人始终忘不了。他是中国人,叫何凤山。时任中国驻奥地利领事的他,顶住上级压力,签发了1千多名犹太人的护照。后者藉此保全性命,逃往其他国家。历史学家把这些签证叫做:生命签证。 关于这个“中国的辛德勒”,我们似乎晓得的太少。有没有可能多些东西纪念他,我自问。当我又一次经过当年的犹太人居住区时,心里一下释然: 只要那些欧式的,充满奥地利风格的老建筑还在,何凤山就不会被忘记。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纪念吗?
【2008-10-12】| 作者:徐 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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