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到家。坐着公交,从西郊父母家,穿越大半个上海,回到杨浦自己的小屋。
今天是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在一张四方桌上,数10个小小的印花圆盘里,置着带鱼、银鳕鱼、青鱼,还有鸡肉、虾仁,“你不太吃猪肉,阿拉也要多吃鱼肉。”妈妈说。
为了适合我的口味,青鱼和豆腐肉糜煮在一起,带鱼干煎,而银鳕鱼打算炸了,则蘸着千岛酱吃。
然后,妈妈跑进厨房,开油锅,准备煎春卷。春卷是香菇肉丝馅的,这花了外婆和她女儿不少时间。因为直到傍晚时分,我进屋子时,最后一个春卷才被包完。那张春卷皮的塑料包装纸,还放在饭桌旁。
“你们先吃!还有好多菜。”厨房的门关上,里面传来的劈劈啪啪声,有点闷。我看着电视,咀嚼着鸡肉,喝着饮料。春卷、红烧大虾,西兰菜炒肉片,从厨房里被“运”出来,一盘又一盘。
很快,菜和汤摆满了那张小小的四方桌,气氛热乎乎的。我和爸爸、外婆、小舅舅吃着,妈妈一直没有出来。每次叫她,后者总回答:你们先吃,还有好多菜。等妈妈动筷子时,年夜饭已进行了一小半。吃不了几口,她问,菜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做。
我们将将吃完,妈妈开始收拾桌子。举手低头间,两鬓已然白色一片。在我记忆中,妈妈的每顿年夜饭,其实吃得匆忙。在她,似乎准备的过程要比享受来得更重要。
“为什么不在外面,找个饭店吃一顿呢?”这个问题,我和妈妈说过几次。她始终不肯。那不是因为钱的缘故,而是她觉得,饭店里的菜有点“冷清”。这“冷清”到底指什么呢?
收拾完桌子,我要回杨浦。妈妈坚持送我到公交车车站。一路上,她紧紧挽着我。
57路很快到了,妈妈目送我上车,突然说,有空多回来呀。我坐进暖暖的空调车,回望寒风里离去的妈妈,忽地领悟到“冷清”的含义。
这“冷清”自然不是说菜的实际温度。相比之下,家里的年夜饭远远比不上饭店。但我想,妈妈的年夜饭更近于一种情感。这种母亲为在外的“现代游子”亲手烧饭所带来的温暖,却是所有饭店所不能比拟的。
“满足感是一种深刻的价值。它无关对错,无关贫富。”这是我最近读书记下的一句话。我想,能吃到这样温暖的年夜饭,应该就是一种满足。
【2008-2-6】| 作者:徐 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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