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整理办公室,找出一张老照片。这是数年前,去采访变性人结婚时,“新娘”亲手交给我的。在当时,变性人结婚是全国首例,亦是我首次作为国内部记者,特派写稿。 时隔多年,照片已然泛黄。一条宽宽的马路上,一对新人比肩而立,嘴角微微带笑。新郎穿黑色皮夹克,胸口大红色领带,很扎眼。长发的“新娘”上身红色毛衣,下面是紧身皮裤,腿很细。 我特意在“新娘”上加了1个引号。因为2004前,她一直是个男人,在中国西部一个小镇上生活。“新娘”这样描述自己的幼年――作为一个男孩子,我向往裙子;一进男厕所,脸上就烧。 “可能自己生来就是个女儿心,偏偏得了一个男儿身。”“新娘”说。我印象很深,当时,“新娘”坐在一个茶园里,双手指甲涂红,脖子喉结隐现。 直到新郎闯进人生的那一刻,“新娘”决定采取行动――利用现代技术,使心灵和肉身,由分裂回复统一。 手术共分几期,视“新娘”的身体、经济条件,而逐步推进。照片里的“新娘”应已是小成。我采访她时,“新娘”更接近一个女人,无论是生理构造,还是享受到的一种属于女人的幸福感。 此前,我一度有过怀疑,对“新娘”,甚至自己。“爱情”果真如此伟大,要一个人付出如此代价?“新娘”的回答是肯定的。所以,她把一张能证明爱情的照片交给了一个初出茅庐的记者。 之后几天,我开始相信“变性人”的爱情。这个特殊的“新娘”其实很脆弱,太需要的是关心,鼓励。她要找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抓住它,像一个正常人那样重新生活。那个男人,爱情或婚姻,就是类似的“救命稻草”。仅此而已。 可新郎也许不这么想。就在婚礼前一天,他把我拉到老家屋后,延着茅坑蹲下,开口索要费用。 那一刻,我有点替“新娘”难过。那一晚,我人躲在网吧里,一口气写了6000多字。想象着,按《南方周末》的样式,搞个主稿、副稿,弄点深度出来。 结果,第二天一个字没出来。原因是,题材太敏感。出差回来后,稿子的部分内容,以对话的形式刊出,算是一种“曲线救国”。 人是依靠事物和细节进行回忆的。自己的首次出差,那6000多个字的原稿,加上采访本一直没能找到,这张照片的价值就弥足珍贵。 几次清理办公桌,它都被我留了下来。每次看到它,我就轻轻擦一下照片上的灰尘,缓缓放进抽屉――它总能纪念些什么吧。 附:媒体报道:中国第一位变性人结婚者,2004年与爱人结婚,吸引了上万人围观。 现在,闲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在理发店里打扑克———斗地主,筹码按一毛钱一毛钱算,两个人把身上的钱互相赢来赢去,“自己找乐嘛”。大部分的时候,还是丈夫赢钱。
【2008-4-23】| 作者:徐 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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