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教师节,回忆我的两个小学老师。男的姓金,女的姓王。一个最讨厌,一个最喜欢。
我是在卢湾区马当路小学开始“读书郎”生涯的。它的“出身”可不赖。一则资料说,光绪三十四年……水木业公所董事杨斯盛创通惠小学于打铁浜。“通惠小学”即是马当路小学。“光绪三十四年”是1908年。有意思的是,创始人杨斯盛,是沪上最早的建筑商人之一,造过不少楼。这似乎和后来马当路附近“新天地”建筑群崛起,形成某种遥相呼应。
我入学时,母校已70高龄。当时觉得,操场太小,大伙儿全体出操,“跳跃运动”一下撞到腰。侧门味大,因为恰好有个公共厕所。每天清晨,和学生们一齐赶路的,还有附近的阿婆爷叔。后者人手一个痰盂、马桶,通常还不加盖子。平日里,校内外书声朗朗,臭气熏天。
所有老师里,我最喜欢王老师,最讨厌金老师。前者刚从师范学院毕业,用现在流行的话说,身材火辣。但对于距离青春期极为遥远的我来说,担任中队辅导员的王老师,亲切可人,还掌管着“绿领巾”、“红领巾”。在当时,谁能最早让脖子飘起这两种颜色,肯定全班轰动,引发偶像效应。
要围上一红一绿,还得进行“PK”。成绩好?不够。因此,每次争取入队好比一次“平民选秀”。
那时本人是小胖墩1名,体育太差。单杠整了两年,没整出1个。教体育的正是金老师。这个高大的上海小伙,牙齿有点黄,笑起来有点贼,但上课很认真。据传,有些小胖墩的“偶像梦”就活生生毁在他手里。
我也是如此。每次上完体育课,汗水淋淋地从单杠下来,脑海中总浮现这样一个画面:一群“红领巾”、“绿领巾”围观中,我独自一人放声大哭,脖子上空空如也。背后则传来从那口黄黄牙齿中,迸出的笑声。
为了顺利成为班上的“好男儿”,我得多和王老师接触。因此一下课,我会跑到王老师办公室,汇报最近学习状况,遇到啥困难。当然,偶尔也会“抱怨”、“投诉”一下金老师。王老师始终微笑不语。
有一天,我差点被一个坏消息击倒――听说,王老师和金老师在谈朋友啊。这个说法很快被证实了。当时,我心下一凉:完了!“好男儿”当不成了。小胖墩还是小胖墩啊。
单杠没拉起来,意外却发生了。三年级下学期,我被通知首批参加少先队。在那个臭气熏天的学校侧门,当红领巾系上脖子,我激动地放声大哭。王老师事后解释说,那和歌舞无关,不在于你有没有拉起单杠,关键是努力了。“这话也是其他人对我说的。”她说。
很多年过去了。今天,马当路是全上海最贵的地方。当年路上的小学,小学侧门的臭气及其读书声早已湮没繁华。唯独这些场景、语句依然还在。老师们又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