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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海鹰从香港出差回来,终于为我带回我想要的书——邓力群自述《十二个春秋》(博智出版社)。托人到香港买书,是我的一个老毛病,每次,我都不会开很多书单(一两本),以免让人家为难。记得前两个月,C同学去香港,我就托他代购过此书,他一听我报的作者名,立刻反应:“是邓丽君的自述吗?”我倒!
邓力群,这个在中国当代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这个曾官至中央书记处书记、执掌中宣部大权、却在十三大上落选中央委员的人物,这个与三位中共主要领导人的下台(1976年的邓小平、1987年的胡耀邦和1989年的赵紫阳)有着密切关系的人物,是不是越来越被人淡忘了呢?甚至……他的名气还不如一个歌星?
后来C同学回沪,说没找到此书,我很理解——它未必是“洛阳纸贵”的畅销书。此书的封面很不起眼,扉页上却印着一行仿宋体字:“本书内容不代表博智出版社之立场。”不知道这是博智出版社出书的惯例还是另有原因,我总觉得在香港出版物上做这样的表白实属多此一举。
我之知道此书,是因为听太太讲,她的学生告诉她,朱维铮先生(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走出中世纪》的作者)在课堂上特别推崇此书。我印象中的朱先生是一个永远昂着骄傲的头颅的学者,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至于向学生推荐当代人的作品。在大学里,我就喜欢听朱先生与别的老师辩论,那种压倒一切的气势令人冲动和血脉贲张。在一次学术研讨会上,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他和沈渭滨老师争论起来,那是多么精彩、多么长见识、多么富有养料呀!如今,讲坛很多,一片和谐;没有交锋,何来火花——我们再到哪里去寻找那种折冲樽俎的学术辩论?
现在,朱先生推荐了《十二个春秋》,说邓力群“说了一些真话”,我想一定有他的道理。该书披露了很多珍贵的资料,许多都是在内地目前不可能公开的内容。比如,“胡赵分歧与邓陈合作”、“邓小平和胡耀邦之间出现不同意见”、“我与胡耀邦同志的磕磕碰碰”、“赵紫阳做了手脚”……等等,单从这些章目来看,我们就知道这在内地是绝对的禁区。邓力群,这位曾经掌管意识形态的理论权威,现在居然也在香港出书了,据他在后记中说,“我要对党和人民负责。我要对历史负责。我要求我的自述站得住脚,经得起推敲,经得起检验。”话说得很中肯,究竟如何,有待史料的旁证。
对于中国当代史的研究,我一直十分失望,一是我们得不到一手的材料,二是我们找不到可以出版的地方。种种规定和禁忌,让史学家茫然。所以,还是“读论语”吧,还是“品三国”吧,或者干脆研究“明朝那些事儿”吧,那些东西没风险,随你怎么说——说对了,那是对文化传承的贡献;说错了,孔子、曹操和朱元璋们都不会找你麻烦……
幸亏我们有香港!幸亏我们有十分敬业的香港出版人!近年来我陆续搜集了一部分在香港整理、出版的反映中国当代史的回忆录、资料和研究论集,弥补了些许缺憾(景行兄喜欢在上海买书,称“便宜”;而我喜欢到香港买书,道“珍贵”)。
假如没有香港,我们的后人对于当代中国史,就像对待周正龙的“华南虎照片”一样,一筹莫展!一片混沌!
假如没有香港,我们今天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破解的难题就会成为挥之不去的疑云,今日之疑将成千古之谜!
假如没有香港,“邓力群”没准在哪一天真的变成了“邓丽君”!
附记:我之喜欢朱维铮和沈渭滨老师,还因为我内心那种猥琐的“以貌取人”的陋习——在那个人人都穿涤卡中山装的年代,朱先生常常是一袭风衣,风度翩翩,我一直把他当作刘心武小说《穿米黄色风衣的人》的主人公;而沈先生,则喜欢穿一件笔挺的黑色哔叽中山装,我们暗地里叫他电影《蓝色档案》里的军统“保密局长”——这个典故,在今年春节拜访沈先生时告诉了他,沈先生听后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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