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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这两天不是写“读史笔记”的好时机,因为“《新闻晨报》嘉年华”正进入倒计时,方方面面的幕后工作要统筹,生怕万一有什么差池,败了兄弟姐妹们的兴致。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要挤一点时间急就以下观点:
昨天(1月16日)读《报刊文摘》,看到一篇《“南陈北李”名节各异》的文章,说陈独秀和李大钊在“名节”上南辕北辙,理由是陈与高晓岚完婚后,又与小姨子高君曼私奔,后又与一施姓女医生同居,最后又“勾引”小自己20岁左右的女工潘兰珍,陈被国民政府关押期间,“‘性’胆包天的陈独秀,居然在狱中和潘出轨。”而李大钊与农村姑娘赵纫兰结婚后,始终不离不弃,李大钊牺牲后,赵不久也忧愤而死,“死后被中共河北省委追认为中共党员,其墓与丈夫李大钊之墓并列。”由此,作者得出结论:“南陈北李”名节各异。
什么叫“名节”?我的理解是,名节就是名声和气节。什么能代表“名节”?难道仅仅是婚姻的持续和长久吗?
大四那年,我曾选修过一门课《中国现代人物评传》,授课的Z老师并不算名家,选修的学生不到10人,他的讲课也未必精彩,他讲述的现代人物我现在还有印象的只剩下两位:朱执信(容当以后有空再展开)和陈独秀。我认为,“陈独秀”是Z老师讲得最好、最生动的一位现代人物——后来,我自己授课,也将Z老师的“陈独秀”贩卖给了我的学生,看得出,听课的学生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因为,这是一个与当年官方党史上不一样的“陈独秀”:
这是一个“从康党乱党走向共产党”的人;
这是一个首次将雨果的《悲惨世界》译成中文的人;
这是一个喜欢用“只眼”做笔名的人;
这是一个被毛泽东称为“五四运动总司令”的人;
这是一个思想深邃、敢于反抗斯大林和共产国际并对列宁的某些做法也不以为然的人;
这是一个被莫名带上“右倾机会主义”、“托派”头子帽子的人(托洛茨基现在早已平反);
这是一个在60年前就预言苏联的僵化体制必然垮台的人;
这是一个骄傲地宣称“我只注重我自己独立的思想,不迁就任何人的意见”的人……
当年,陈独秀被国民党当局关押审判,他的辩护律师章士钊辩称,陈独秀没有推翻政府、危害国家的言行,陈却说:“我只承认反对国民党和国民政府,却不承认危害民国,因为政府并非国家,反对政府并非危害国家。”他列举了孙中山、黄兴推翻满清、推倒北洋政府的事实,“如谓推倒政府就是危害民国,那末国民党岂非叛国两次?”
抗战初期,陈独秀被国民党当局提前释放。陈释放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申报》上刊登声明:“兹读政府明令,谓我‘爱国情殷,深自悔悟’。‘爱国’诚未敢自夸,‘悔悟’则不知所指。”
陈出狱后,中共曾想让这位党的创始人回到党内,条件是需做个书面检查,陈对前去看望他的中共创始人之一的董必武慨然道:“回党工作,固我所愿,惟书面检查,碍难遵命。”
——还有什么比这些更注重名节?还有什么比这些更显示着中国知识分子的独立人格?
至于他的私生活,那要看从什么角度观察,那位潘兰珍,是真心喜欢陈的,尽管没有夫妻的名分,但那种冲破旧传统的爱情才真正难能可贵,怎么能说是陈“勾引”良家妇女呢?至于他与潘在狱中做爱,请听陈独秀是怎样辩解的——“难道我不能有个伴侣吗?”
如果单从婚姻的长久来考察一个人的“名节”,那孙中山、鲁迅,抑或中共的许多早期领袖,岂不是都“有异”吗?况且,连胡适这位对自己的小脚女人江冬秀号称不离不弃的民主自由主义思想家,也有“涉外”的情愫(如与韦莲司)……如此说来,那一代曾经风雅的思想先驱在“名节”上岂不是要“一锅端”了吗?
“‘北李’确如北斗,‘南陈’徒有虚名。”这是陈独秀的谦辞,想不到却被作者用来论证陈、李在“名节”上的南辕北辙,这真是笑话!不知群儿愚,何用故谤伤?长期以来,在南陈北李问题上,我们往往扬李抑陈,在这方面,九泉之下的李大钊烈士若有所知,恐怕也会觉得不妥吧?
写这篇博文前,与《报刊文摘》的吴永进主编打了电话,力陈我的观点:“这种文章10年、20年前刊发一下也就罢了,现在(在大量史料已经解密和出现的情况下)再这样刊发,好像不太好……”吴主编态度非常诚恳,连连说:“谢谢!谢谢!”
我知道,我又做了一件“看起来比较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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